栖枝(119)+番外
这下子,沈忘尘的心彻底落到了实处,连带着僵硬的身子也软回了堆叠的软垫之中。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他喃喃着,转而,又看向那位老郎中,嘴角嗜着一抹笑,“那便多谢老医师了,今日这事,还请您不要让她知晓,不然只怕她会多心。”
“那是自然。”老郎中不知他心内所想,便笑着拱手应道,“此事本就是私事,难为沈公子如此关切幼妹,实在是令人感动啊。”
幼妹么?
沈忘尘一阵失神,忽而又释然地笑了,目光柔和。
是啊,是幼妹呢。
她还如此小,甚至连身子都没长成,如今又寄养在他名下,在外人眼里他与她可不就是兄妹?
只可惜,到底不是亲兄妹。
回过神,沈忘尘同老郎中拜别,待那人走至不见,他才又回过神来,垂眸看着自己的身体,抬手,像是透过自己的身体要触碰到什么,迟疑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男子的小腹扁平,完全不是能孕育生灵的样子。
就算能生,他如今这幅破败身子,恐怕不满足月就得一尸两命,更何况他从未想生。
约么就这样摸了几下,沈忘尘终于停住。
他看着自己那只瘫软无力的手,长叹了口气,眸中半是不忍,半是怜惜地开口:
“枝枝啊……”
烛火摇曳间,这句下意识地呢喃,随着烛光伸入长夜,却只停留了片刻便随风而逝。
——枝枝啊
……
-----------------------
作者有话说:本书中的鬼故事初见端倪了已经!(可怕)(可怕)(可怕)
ps:只要我不说,谁知道我曾经把老人家打成老人机
第56章 施粥
大家几乎是连轴转了三天, 才在第四天早将粥棚支棱起来。
天不亮,那些前来盛粥的队伍早早地来排队。
那些人神色各异,有怀疑试试真假的的, 有来凑热闹、占便宜的, 也有的真的饿得神情呆滞、面黄肌瘦, 所有人都拎着个碗,长长的队伍自香玉坊排到了北名大街上, 那场景, 远远看哪去还以为淮安城凭空多了坐大山呢!
大家都静默地等着,直到不知是谁高喊了句:“小白老板来了。”
众人回头望,白栖枝就披了件纯白大氅穿梭于这座被人搭建起来的连绵起伏的青山之间,后头拥着六个人, 有男有女,一看便是这香玉坊里的伙计。
在他们之后, 又有林家的伙计前来将轴桶抬到粥棚里头。
白栖枝将上头的木盖一掀, 滚滚热气自桶内蒸腾而出,有雪片从棚外不小心飘了起来,遇到这片团团热气, 立即化作水滴点在地上,犹如上天垂下的泪点。
在大家的注视下,白栖枝拿了木匕在桶内轻轻搅和着, 随即舀了一匕高高举起又倒回桶中让众人看稀稠。
——这边是要开始施粥了。
众人见了立刻捧碗争先恐后地上前等待着这位好心人的施舍。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挤着, 摩肩接踵,甚至有身形瘦弱的人被挤了出去, 推搡跌倒在地,身上沾了雪,却又为了这一口吃得连倒吸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又赶紧站起来,就这样带着一身雪地往人堆里扎,生怕就轮不到自己了。
可哪里会轮不到呢?
白栖枝在这儿发,芍药和茶摊、面摊两姐妹就在后头熬,一时间香玉坊前后全有白蒙蒙的雾气缭绕,搞得他们这儿不是什么胭脂铺子,倒像是天上的宫殿了。
“大家都排好队,不要挤,都排好!否则我们就一直等,等你们什么时候排好了,我们再发!”
春花这一嗓子到底还是有林家人的威严在,听她如此喊,众人便赶紧一个接一个地好好排队,谁也不敢再挤,谁也不敢再让别人去挤。
队伍整齐地排排着,排在第一位的是个瘸腿的独眼老翁。
按理说这样的人本不可能抢在最前头的,可他自昨日香玉坊打烊前就在这里等着了,晚上又是躺在坊前的石界上睡的,只为了今天能喝上一口热乎乎的粥——他已经一个月没吃过一口热乎乎的饭了。
“谢谢小白老板,谢谢小白老板!”老翁带着一脸小心翼翼地讨好的笑容,颤颤巍巍地将自己缺了口的破瓷碗,递到白栖枝面前,冻得红肿生冻疮的手甚至还在止不住地颤抖。
“不应该谢我。”白栖枝双手握匕,将一勺粘稠的粥液尽可能多地舀到老翁碗中,温声道,“应该谢林大爷。”
滚烫的粥倒入瓷碗,连带着整个碗也变得烫手起来。
老翁在雪里冻了一夜,手都冻僵了,此刻骤然摸到如此温度,第一个感觉到的不是暖,是疼。
几乎能把他烧伤的疼!
可就算如此,他那双捧着破碗的手却仍不敢松开一丝力道,依旧紧紧地扣着碗边,连拇指陷进了粥里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