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枝(822)+番外
林听澜走在前头,步子大,踏得雪“咯吱咯吱”响,模样几乎和小时候一样,倒也真没怎么变。
沈忘尘坐在轮椅上,被他推着,膝上搭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只手炉,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带着温润笑容的脸。
两个人都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肩头落着薄薄一层雪,还没来得及化。
听到他开口,两人皆脚步一顿,看着这个看起来还是个半大小姑娘的女人。
“怎么了?”沈忘尘开口,声音还是那样温温软软的,像是四月里化了一半的春雪,“是不是受了风,不舒服?”
白栖枝摇了摇头,眼神定定地,就这样看着他们。
被这样炙热的眼神看着,明明尚未别离,心却早已为能预感到的别离而隐痛。
他们总害怕白栖枝又要做傻事。
可未等他们其中一人开口,白栖枝早已当着他们的面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把那团堵在嗓子眼的东西硬生生咽下去,然后笑了。
白栖枝总是笑着的,众人也见惯了她的笑容,仿佛只要她还能笑出来,天大的事,也不算事。
“有件好事跟你们说。”白栖枝眼睛弯弯的,嘴角也翘翘的,声音轻快得仿佛在云端,“我让人在淮安置了一处宅子,不大,但收拾得挺齐整,前后两进,后头还有个小花园,种了一棵桂花树,秋天的时候应该挺香的。你们不是挺喜欢桂花的么?我想着你们应该会喜欢。”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白栖枝歪了歪头,笑盈盈的,“你们回淮安去吧。宅子我已经安排好了,地契就在书房,我一会儿拿给你们,到了淮安就能住,很方便的。孔怀山现在顾不上你们,趁这时候走,最安全。”
风忽然大了一些,梅树上的雪簌簌地落下来。
白栖枝右臂还吊着,有积雪落在上头,说不出的白。
林听澜就站在那里,眉头越皱越紧。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白栖枝都很怕他这样。
那一巴掌远比她想象中来得深刻,以至于林听澜现在一伸手,她都会下意识用胳膊护住自己的头部。
可是这次她没有再退缩。
她迎着林听澜质问的目光,嘴角还挂着那丝笑:“我说,你们回淮安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咬得很清楚,像是怕林听澜听不清似的,明确说道,“宅子我置办好了,盘缠也备好了,明日就动身。回了淮安就好好过日子,别再想那些邪门歪道的事。林家那么大的家业,虽说不能一直扔着不管,但也别太强迫别的姑娘家进宅院。真想要一个的话,以你的能力,倒是可以收养几个,别做伤天害理的事。”
笑话都留在人后。
“白栖枝!”林听澜是真的生气了,连带着声音都在发抖,“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你们回去!”
白栖枝终于鼓足勇气,看着他的眼,声音轻飘飘的,像这满天的雪,落在人身上,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她说:“这本就不该是你插手的事。林听澜,你就应该在淮安好好做你的林老板,赚你的银子,管你的铺子。你不该来这里,不该掺和这些事,不该管我的闲事!”
“白栖枝,你他妈的——”
第383章 对峙
林听澜从未如此气愤过。
往日, 他就算再怎么骂白栖枝,也不会带上伯父伯母的名讳。然而这一次,一句“他妈的”出口,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已然滑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只是……
“林听澜,是谁教的你这样说话?”
当年那个面对巴掌会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如今被风尘洗磨多年,早已学会了平静地面对所有怒火。
妾当如蒲苇, 妾当如磐石。
白栖枝直直地看着林听澜的眼睛,分明没有半点怒火, 却看得人心头一凉。
林听澜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钝痛了一下。
当初那个小小的、总爱哭的人儿, 怎么就成了如今这幅模样?
挽着妇人的发髻,说着强硬的话语。
就是偏偏不肯求饶半分。
忽而白雪纷纷。
一场风来,吹得梅花簌簌。梅树上的雪被风卷起来,搓绵扯絮似得从白栖枝背后涌来,扑了两人一脸。
白栖枝站在那阵雪雾里,浑身发抖, 右臂吊在胸前, 左手的指甲嵌进掌心里,嵌得生疼。
——救救我。
在这片突如其来的风雪里,林听澜蓦地听到了一个声音。
救救我……
这分明是白栖枝的声音,可当林听澜避过这场风雪看她,却见她只是站在那里, 泛着苍白的唇丝毫未开。
他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再定睛一看,这人眼尾泛着薄红,像是下一秒就会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