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寒末世:囤货种田吃火锅(332)
天没下雨,但也没旱。太阳每天出来,云不多,风不大,地里的水分刚刚好。高粱出苗了,细细的,绿绿的,从土里钻出来,像一根根针。孟长每天蹲在地头看那些苗,早上看一次,傍晚看一次,有时候半夜起来也要去地头蹲一会儿。他儿子小孟跟他一起蹲,爷俩蹲在地头,谁也不说话,抽自己卷的旱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王秀芬跟林雪梅说起这事,说那个老孟对庄稼是真上心。林雪梅说不容易,从东边逃过来的,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王秀芬说今年冬天不好过,人多了,粮食少了,棉衣也不够。林雪梅说沈弈已经在想办法了。
沈弈确实在想。他让石头带着几个人去南边沼泽里打芦苇,芦苇秆编席子,芦花编鞋子。老吴带人去西边砍柴,西边的树林虽然不大,但枯枝很多,够烧一阵子。方磊跟着去了,背回来一大捆枯枝,肩膀磨破了皮,晚上兰给他送了一块布,让他垫在肩膀上。方磊接过布翻来覆去地看,说这是啥布,咋这么软。兰说棉的,拆了一件旧衣服。方磊说你把旧衣服拆了给我垫肩膀,你自己穿啥。兰说我有。方磊没再问了。
陈旭来找兰,站在她屋门口,手里拿着那双草鞋。草鞋是王秀芬编的,芦苇秆编的,鞋底厚,但不暖和。他说天冷了,穿草鞋冻脚,我给你做双棉鞋。兰说不用。陈旭说鞋样子我画好了,用旧棉袄的布面子,絮上旧棉花。兰低着头没说话,陈旭站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兰的门口放着一双棉鞋,黑布面子,白布里子,棉花絮得厚厚的,鞋口缝了一圈兔毛。兔毛是从一只死兔子身上扒下来的,方磊在芦苇荡里捡到的,冻死的,皮还完好。方磊把兔子给王秀芬,王秀芬剥了皮,皮子给了兰,肉炖了一锅汤,每人分了一碗。兰把兔毛缝在鞋口上,针脚很密,一圈一圈的,像年轮。
陈旭看见兰穿着那双棉鞋从屋里出来,鞋口的兔毛在风里微微颤动。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林雪梅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阿大蹲在她旁边磨鱼叉,叉尖已经利得能剃头了,他还在磨。林雪梅说别磨了,再磨就没了。阿大说还有,还没磨到最利。林雪梅说你要那么利干啥,叉鱼够用了。阿大说不是叉鱼。林雪梅知道他说的是人,没再问了。
天越来越冷,水面早上会结一层薄冰,太阳出来又化了。方磊用手指戳破冰面,捞起一小块冰放在嘴里嚼,嘎嘣嘎嘣响。老吴说那水脏,别喝。方磊说冰是干净的,水脏冰不脏。老吴没理他了。
王秀芬把白菜收了最后一茬,白菜不大,叶子有点黄,但能吃。她把白菜洗干净切碎,用盐腌了两缸酸菜,放在墙角用石板压着。英子蹲在缸边上看酸菜冒泡,问这是什么,王秀芬说酸菜。英子说好吃吗,王秀芬说好吃,等腌好了给你炖粉条。英子说粉条是啥,王秀芬说用红薯做的,细细的,滑溜溜的。英子说我吃过吗,王秀芬说没,以前在黑土岭你吃过,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了。英子说我想吃粉条。王秀芬说等红薯收了就做。红薯已经收了,但王秀芬没舍得做粉条,红薯要当饭吃。英子没再问了。
孟长根来找沈弈,说他们那边的粮食不够吃,问能不能借点。沈弈说借多少。孟长根伸出三根手指,三百斤。沈弈沉默了,仓库里的红薯玉米加起来也就千把斤,借出去三百,岛上的人就得饿肚子。孟长根看出他的犹豫,说三百不行就两百,两百不行就一百。沈弈说一百。孟长根说行。沈弈让人装了一百斤红薯,孟长根扛着走了。方磊看着孟长根的背影,说借了还吗。沈弈说不知道。方磊说万一不还呢。沈弈说那就当喂狗了。方磊不说话了。
孟长根还了。不是还的粮食,是还的鱼。他们的人每天下网打鱼,打上来的鱼晒成干,攒了一麻袋,扛过来倒在码头上。鱼干不大,但不少,足足有几十斤。沈弈蹲下来翻了翻鱼干,说够了,抵了。孟长根说不够,粮食是救命的,鱼是添嘴的,不一样。沈弈说我说够了就够了。孟长根搓着手,眼眶又红了。
方磊从码头上捡了一条鱼干塞进嘴里嚼,说咸,晒的时候放盐了。老吴说人家盐也不多,给你放盐你还嫌咸。方磊嘿嘿笑。
天越来越短了,太阳早早就偏西了,天黑得比以前早了将近一个时辰。王秀芬把煤油灯点上,灯芯是棉线搓的,油是鱼油熬的,烟大,熏得屋子黑乎乎的。英子趴在炕上看王秀芬缝衣服,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北边的天际线又出现了烟。不是细细的直直的,是大片的,灰白色的,从地面升起来,散开,铺在半空中,像一层薄纱。石头用望远镜看了很久,说不是人烧的,是地底下自己在冒烟。方磊说地底下还能冒烟?石头说地热,地底下的水烧开了,蒸汽从裂缝里冒出来。方磊说明白了,跟火山差不多。石头说差不多。方磊说那北边不能去了。石头说本来也不能去,人走光了,地也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