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灼灼(158)
“是那个萧家吧,”周椎儒点点头,眉头跟着皱了起来,嘴里还是安慰的话,“你放心,母亲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是你,萧家是萧家,母亲不会迁怒到你身上的。”
转而想到,“是那位寄居在萧家的宋姑娘也回府了?”
宋韵诗微微苦笑:“我今日回府听母亲说起,才知道大妹妹在临州时,已经定了亲事。”
“这不是件喜事么,韵娘你……”话说到一半,周椎儒望着妻子欲言又止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她这话里的意思,眼中不禁浮上货真价实的惊骇,“你的意思是,侯府与萧家,又要结亲了?”
迎着丈夫不可思议的眼神,宋韵诗抿着嘴角,缓缓点头。
“大妹妹与那位萧大将军,已换过庚帖,想来不日便要定下婚期了。”
——
宋韵诗的态度,阿萝虽觉着奇怪,却也没太放在心上。清原侯也好,张氏也好,他们图谋的东西她一点也不在乎,更别说宋韵诗了。
反倒是萧起淮特意告诉宋陌自己要辞官的行为,让阿萝有些想不大明白。
“哥哥,圣上真的会应允三表哥辞官的请求么?”
宋陌难得在家陪阿萝吃饭,酒足饭饱,阿萝捧着温热的茶碗,嬉笑着问道。
要向圣上示弱将自己左武卫大将军的名头换成慎狱司统领的事,萧起淮曾知会过她,可他没说,她也就当不知道。
看向兄长的目光里全是单纯的好奇。
“萧起淮功高望重,圣上早有了防备之心,此番能够急流勇退,勉强也算是符合圣心。”听她问起,宋陌倒是没有瞒她的意思,不疾不徐地说道。
却将阿萝听得愈发一头雾水:“怎么还只是勉强?”
宋陌笑了笑,“阿萝不曾接触过咱们这位圣上,自是不知道圣上的脾气。那是位耳根子软又容易多疑的主,逆着他的心意他觉得你目中无人、尊卑不分,顺着他的心意又怕你是阳奉阴违、心口不一。”
“早些年萧二爷还在时,圣上还算是个明君。后来萧二爷葬身关外,又有奸相在旁煽风点火,便越来越不像话,有时连带着洛相的话都不听。萧起淮处置杜之一党说是肃清奸佞,可在圣上看来,何尝不是仗着军功便将他这位天子置之不理?”
“心中一旦生了猜忌,哪怕对方只是喝了口水,都要想想他是否是借着喝水的举动向他人传递消息,更别说是辞官这样的大事了。”
宋陌说得云淡风轻,阿萝听着却是心惊肉跳。虽说是在自己府上,可万一隔墙有耳,就宋陌的这番话,怕是宋家有再大的军功都不够圣上砍的。
“阿萝莫怕,若是在家里说话还要遮遮掩掩,这人生未免太过无趣。”似乎是看出了阿萝心中的担忧,宋陌温和笑道,“这话不过是在阿萝面前才说上几句,旁人不值得哥哥如此费心。”
阿萝那颗悬起的心便当真平复了下去。
见宋陌脸上似乎没有不快,她眨了眨眼,大着胆子问:“哥哥的意思是,圣上想削三表哥的兵权与官职,但由三表哥自己提出,就有怀疑他是否还有后招,因此才暂且按下不提?”
“阿萝聪慧。”宋陌轻笑着夸赞一句,“萧起淮连根拔了杜之那么多党羽,朝中正是用人之际,圣上是不会当真应允他辞官的。想来是寻个品级低些却有些实权的官位,既能让萧起淮做事,又方便他老人家弹压。”
事实上,圣上可能觉得让萧起淮当自己女婿可能更容易掌控一些。
宋陌扫了一眼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阿萝,暂且将此事按下了。
“可圣上这般做,也不怕寒了前线战士们的心么?”阿萝没注意到宋陌的目光,半是疑惑半是茫然地问道。
“自是怕的,否则也不必迟迟犹豫不决。”
“那他……”
“你放心,萧起淮虽是武将,心眼却比许多文臣还多,轻易做不来赔本买卖。”宋陌嘴角微牵,喜怒难辨,“萧大将军想要官职,可比左武卫大将军要派的上用场地多。”
阿萝目光一闪:“那是?”
“小姑娘家,问这么多做什么?”宋陌却避而不答,反倒是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角,“日前在侯府时,不还是一心想知道萧起淮找清原侯所为何事么。”
阿萝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么?
“他大老远过去一趟,是想先行和清原侯定下你与他的婚期。”宋陌平静道,“此前你说愿意嫁他,可曾想过要何时许嫁?”
“……”她倒是真没想到萧起淮到侯府一趟居然为的是这事。
侧目凝神想了片刻:“这还真不曾想过,原也是说等姑祖母上京后见过了……再说。不过姑祖母做不了三表哥的主,最后还是得由着他的意思来,早几天晚几天,倒没什么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