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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权贵(129)

作者:霁杉月 阅读记录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林景如,神色稍缓:“你可敢应战?”

林景如迎上岑文均的目光。

老人鬓角已染霜华,胡须微颤,眉宇间惯常的严肃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再望向台下——轻蔑、鄙夷、忧虑,目光各异,如芒在背。

她微微一笑,转回岑文均处,眼中光芒愈发坚定:“学生敢作敢当,愿借书院讲堂,与诸位窗友,好好‘论一论’这新政得失!”

岑文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那便以此为题,诸位尽可抒怀,彼此驳难!”

“学生先行请教!”施明远即刻发难,矛头直指林景如,“自古阴阳调和,男主外女主内,男耕女织,乃天经地义!你这‘女子市集’一出,打破千年规制,扰乱了多少家庭伦常?你可曾顾及?!”

他目光灼灼,似要在林景如身上烧出个窟窿。

相比他的激愤,林景如立于人前,沉静如深潭之水。

“古法礼教,自有其可取之处,”她先予承认,见施明远神色稍松,随即话锋一转,“然,传承千年,便必定是对的吗?”

不待对方反驳,她继续道:“西晋八王之乱时,襄阳被困,十三岁的荀灌娘主动请缨,突围求援。试问,女子只能藏于男子身后?若无荀灌娘,城破家亡便在眼前。女子之智勇,遇机缘时,从不逊于男子。”

“此乃战时特例,不足为凭!”施明远冷哼,“如今四海升平,何须女子逞强?”

“施兄所言极是,天下太平,确无需女子阵前效命。”林景如从容接道,“然男子可行万里路,女子却困于方寸间。岂不知,闺阁之中,亦不乏经天纬地之才?欲求家国长久昌盛,男女各展其长,相辅相成,岂非更佳?”

“荒谬!女子见识短浅,不拖累男子已是万幸!古有褒姒祸周,女子不祸及当下便是造化,还妄谈什么功绩?”施明远此言,引得不少同窗点头附和。

林景如面色不变,逻辑清晰如故:

“功绩大小,与能否走出家门、见识天地,本是两事。周室之衰,罪在幽王昏聩,唯有无能之辈,方将罪责推予妇人。男子亦可平庸一生,却不妨碍其行走四方。我所为,不过是给女子多一个‘选择’——一个与男子一样,可以走出家门、自食其力、见识世界的选择。”

岑文均负手立于一旁,静静听着二人交锋,堂下窃窃私语渐起,他幽深的目光投向窗外,神情肃穆,若有所思。

“强词夺理!”施明远愤然,“若天下女子皆如男子般抛头露面,内宅谁理?孩童谁教?这些女子本分之事,又该谁来做?家家如此,天下岂非大乱?”

听到“本分”二字,林景如眉尖微蹙,眸色转深。

“何为‘女子本分’?”她语音清晰,回荡堂中,“依施兄之论,男子亦可理内宅、教孩童。世间之事,本无‘本该谁做’之分,唯有‘是否愿意’与‘能否做好’之别。

“歪理邪说!”施明远怒拍书案。

此时,一直沉默的贺孚轻声插言:“林兄高论,在下亦有一虑。据史所载,贾后干政,终酿八王之乱。若使女子尽出内帷,涉足外务,他日若有野心者效仿古之女祸,朝纲何以稳固?国本岂不动摇?”

二人将话题引向“女祸论”,林景如心绪反而越发沉淀,应对更为从容。

“二位所虑,乃立于庙堂之高。而我眼下所为,立足之处,是那些仅为生存挣扎的普通女子,是让她们得以凭双手养活自己,有尊严地立于世间。”

见贺孚欲言,她抬手示意:

“我知贺兄担忧。家国一体,固然不错。但诸位可曾想过,若一个大国,连其半数子民——女子的基本生存与出路都无力关怀、不予容身,它的兴盛,根基何在?方才施兄言‘阴阳调和’,既要调和,这煌煌世间、街市巷陌,是否也该有属‘阴’的一半,容身立足之地?”

最后那句更为尖锐的诘问——若连女子的容身之所都吝于给予,此国何谈兴盛?——被她咽了回去。

此言一出,恐有杀身之祸。

不过,说出的这些话,已足够锐利。

施明远一时语塞,贺孚也沉默下去。高声辩论暂歇,堂内低声议论却嗡嗡响起,观点开始分化。

见林景如气定神闲,施明远不甘就此败阵,搜肠刮肚却难觅犀利之语,只得强辩:“任你巧舌如簧,难道延续千年的祖制纲常,就凭你几句话便能推翻?”

林景如闻言,沉默片刻,轻轻叹息:“是啊,千年积习,若凭几句话便能扭转,便好了。”

见她似有妥协,施明远腰杆不由挺直。

却听林景如声音转淡,目光掠过众人,眼中含着一丝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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