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160)
想到此,施明远心头一凛,刚刚浮起的喜色迅速收敛。
他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思,眼神变得更加谨慎,紧紧盯着二人,不肯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异样。
“是否普通并非只看外在,有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人外表粗褐寻常,胸中或许怀有美玉,只是不为人知罢了。”
她望着他,一字一句道。
“更何况,若有人习惯以权势度量一切,将他人视作草芥,视万物如无物……那么,即便他一时权倾朝野,所行之路,也终将越走越窄,直至步入死局胡同,再无转圜余地。”
这话几乎是明着挑衅,不等骆应枢开口,林景如又道:“我等生在大夏,当今圣上以仁义治天下,外无仇敌为患,内无祸乱之争,四海升平,实乃百姓之福、我等之幸,亦是我等报效朝廷之本。”
“但是,世子身为天潢贵胄,非但不体恤圣上治国辛劳,反倒在书院学堂以权势欺人,以意气行事。如此做派,实在天下学子……深感失望。”
“林景如!”
骆应枢怒喝一声,一掌重重拍在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他霍然起身,眼中寒芒渐现。
“你当真是仗着本世子往日几分纵容,越发不知天高地厚,口无遮拦了!这些僭越之言,也是你区区一个书院学子能宣之于口的?!”
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威压如同泰山压顶,周遭众人脸色也跟着一白,胆小者甚至抹了抹额角的冷汗,向林景如投以一记担忧的目光。
“区区一介书生,便妄议皇亲国戚,该当何罪!”
本该是剑拔弩张的时刻,一直冷眼旁观的施明远眼底精光一闪,迅速插话,语气带着故作惶恐的劝解:
“世子息怒,林兄口无遮拦惯了,此前她也曾说什么数百年前武昭皇……”
话音未落,众人便听到“唰”的一声,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再次响起!
第74章 近乎本能的维护
讲堂内, 满堂死寂。
众人目光一致,皆落在施明远背后那支被狠狠插入一寸的紫檀木狼毫。
回想方才,施明远也不知哪句话说错了, 只见骆应枢信手从案面上抄起那支紫檀木狼毫,手腕一翻, 狼毫便如离弦之箭,直直地擦着施明远的右侧耳廓飞过, “咚”的一声,狼毫便死死地钉他身后在木墙之上。
在座之人顺着响动看去,就看见那支插入墙内的狼毫笔尾,正发着轻颤,发出“嗡嗡”的声响。
所有学子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惊得魂飞魄散, 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施明远更是如同被冻住一般,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狼毫瞬间擦耳而过的尖锐风声与冰冷的触感, 仍旧压在心口挥之不去,他后知后觉冒出一身冷汗,双腿不由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他僵硬地又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看向那支深深嵌入墙壁的笔, 瞳孔骤缩, 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轻响, 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
只要稍稍偏差一寸, 那笔便会贯穿自己的眉心。
待反应过来, 他与周遭惊魂未定的众人一样,不约而同地齐齐后退了两三步,拉开与骆应枢的距离, 然后才劫后余生般,战战兢兢地躬身,声音发颤地劝道:“殿、殿下息怒……请殿下息怒……”
“你好大的胆子!”
施明远闻言,心中先是一愣,随即自以为他这是在训斥不知死活的林景如,他下意识将勾起的腰背挺直,脸上迅速露出几分同仇敌忾的愤慨,急急接话,意图火上浇油:
“殿下明鉴!没错,当日小人也是如此说她,林景如她实在是……”
“本世子说的是你!施、明、远!”
骆应枢截断他的话头,声音并不高昂,却自有一股子沉甸甸的威压。唇角虽微微上扬,但眼底毫无笑意,唯有深不可见的厌弃。
他将目光缓缓转向施明远。
“你当真以为,”骆应枢向前踱了半步,语调平稳得令人心头发毛,“你私底下对那‘女子市集’搞的那些自以为隐秘的龌龊手脚,能瞒天过海,本世子会一无所知?”
他说到“女子市集”时,语气一沉,施明远浑身血液凝结。
骆应枢是在提醒施明远,他做的那些自认为隐秘的事,无论是刻意制造盛兴街的混乱,还是联结他人行诬陷之举,自己已经尽数知晓。
当日盛兴街重新开市时,骆应枢可是当着江陵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说过,若有人蓄意破坏此事,一旦知晓,必不轻饶。
“本世子还未去寻施家的麻烦,”骆应枢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你倒好,自己按捺不住,急吼吼地跳出来,在本世子眼皮子底下煽风点火?也好,省了本世子再费工夫去‘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