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权贵(255)
他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比方才施政说起“女子市集”夭折一事时,更迫切几分。
贺孚稳稳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不急不缓地整了整衣袖,格外地从容不迫。
他没有急着回答,反而沉吟了片刻,说道:“方才我进来时遇到施伯父,这件事,施伯父可知道?”
方才在廊下遇到施政时,他那句“多谢施伯父帮忙”本是试探,如今看来,施政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足够清楚——林景如有今日这个下场,绝不单单是他与施明远的手笔。
贺孚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二人的计划,好是好,可若只是仅凭他二人的能力,绝不可能这样轻易得逞。
从始至终,整件事都进行的太顺当了些,顺利的不似真实。
他对自己的谋算向来自信,可谋算再深,要将计划落到实处,可不是只靠一张嘴就能成的。
不说别的,让人冒充官府中人假传命令、正大光明地进入大牢,这本就不是易事。
更何况还要借着提审之名行杀人之实。
知府大牢内,几乎每一道关卡都需要温奇的令牌才能通行。即便有了令牌,还需要加盖温奇官印的文书。
官府的文书,岂是旁人能轻易拿到的?
那封给费大的文书,是他从黑市中弄来的。因为是伪造的,他还忧心会被识破。
谁知费大回来复命时却说,他们进去时,不过刚开了个头,可对方一听是温奇派来的人,便直接放行了。
文书、令牌,皆未核查。
当时他还十分奇怪,按理来说不该这样。
这两日他思来想去,除非是有人在他们之前,便已经在暗处打点好了一切。
他对付林景如,是私心作祟。但若是施家……
依照施政睚眦必报的性子,亲子被害至此,绝不会善罢甘休。这番出手,也不过是借他的手,除掉那人罢了。
从方才的试探来看,他似乎并未猜错。
“我爹应当是猜到了我们的计划。”施明远不以为然道,“方才他还说,林景如尚未苏醒。”
贺孚心中了然。
难怪、难怪他们能那样顺利地进入规矩森严的大牢,不受人怀疑。所有想不通的关窍,在这一刻都被打通了。
他点了点头,眉角舒展,嘴角露出温和笑意,一副放下心的模样。
“如此,想来这件事必然是万无一失了。”
“万无一失?”施明远反倒脸色一沉,眉间多了几分阴郁:“只可惜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如若不然,此刻那姓林的,早就入了阴曹地府。”
这些时日施明远虽然躺在床上出不了门,但是消息并不闭塞。
除了贺孚不时前来探望告知,身边的小厮也会每日出门打探消息,回来后再细细说给他听。
林景如如今在骆应枢的府邸之中一事,他自然知情。
三日前得知只差一步便能让林景如消失时,畅越院中又损了一套茶具。
就差一点!差一点就能除掉一个心腹大患,谁曾想半路居然冒出一个永乐公主。
施明远气急,但方才听说林景如还未苏醒,他心中又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最好是伤势太重,不治身亡。
他在心中如是想道。
可这样便宜的死法,远远不够。
林景如让他在江陵丢尽了脸面,又害他得罪了骆应枢,还因她三番两次受罚。从小到大,施明远自认为从未如此憋屈过。
这一次,说什么他都要毁了她。
“詹维,我知道你最是有主意的。”施明远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声音轻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可还有其他办法……”
贺孚目光闪了闪,一眼看穿施明远的想法,想到三义巷那铁桶一般的防守,他摇了摇头。
“三义巷高手如云,我们的人,靠近不了半分。”
“怎会?”施明远眼底阴翳飞快略过,“我就不信他们不出来采买?只要有人进出,便能寻到弱点!”
贺孚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可现在莫说是暗下杀手,便是稍微靠近三义巷几分,一举一动也都被人监视着。
至于强行闯入的,没一个能活着回来,能勉强逃脱的,也都是重伤。
“三义巷有骆世子的亲卫守着,我们派出去的人,根本无法靠近半分,”他轻轻一叹,语气平和,仿佛并不着急,“看来此事,唯有从长计议了。”
唯有他自己知道,在那张平静的面皮之下,藏着与施明远一样浓烈的杀意。
“难道就这样便宜了她?”施明远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继才兄别着急,”贺孚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耐烦,随即被他压了下去,出声安抚道,“听闻她现在还没醒,多半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