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懿无奈道：“为着新郎官要进宫的事，书也不读了，伴读的姐妹们也放假了，全宫上下都盯着我帷帐之中的动静，莫不是怕我这病损了身子，不能行天道之礼么？我就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证明这些？”

朝升笑道：“太子殿下一举一动都关乎国运，您的日常小事，那可都是大事。”

均懿因只有她两个在跟前，也放松了很多，玩笑道：“国运？若是为着国运，就该让本宫耳根清净，专心政事。如今我虽要用人，但要用些能在外朝办差事的人。各家送儿郎到我房内来，不但不能分我的忧，反倒是我的牵绊。”

两宫女可不好接话，都赔笑听着。

均懿口中没有一点忌讳：“唉，万一我这身子真的因病损伤，再从闺帷里传出来个‘无能’的名声，一路给我传到朝堂上，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乱子。”

夕照道：“殿下可别拿这些话乱说，若是少保还在这里，以她的板正性子，又要规劝您了。”

均懿想想雪瑶少年老成的样子，轻笑几声。

“她？她无非是还没开窍。待及冠之后，你且看她！说不定就要是我劝她为人板正些了。”

夕照好奇，她却看不出来这些。凑近了均懿，小声道：“殿下怎么这么确信？”

均懿扬了扬眉，道：“你切看，她出身悦王府，身为萱皇姨的长女，怎可能长成一个不解风情的木头人儿呢？”

【作者有话说】

在这个后宫制度里，内廷局有一些男性低阶官员和吏员，集中在掌管文书资料的簿曹司。在典仪司等各处，也有男吏分布。

入宫时的小男孩都是完整的，经过一段时间培训，决定今后命运。

长得好看的，资质佳的，还可以完整使唤，长大了可以晋升为八品及以下的低阶内廷郎官，比如本章中出现的侍籍郎。也可以按本身资质使役，比如学了乐器，可以在典仪司做乐律郎。

这些零件完整的男子虽然地位低，但是晋升之路有，比如被宫女和内官收做房里人，贵人主子们如果想要他们伺候，顺便给提拔一下，也是常有的事情。

在名分上，男性官员和同品阶的郎官是一样的，皇上和太子也可以用自己后宫的郎官去填充实职的男性官员位置，不过坑少萝卜多，那些岗位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

另外那一部分小男孩子，没什么特别之处，就会充做“荣隶”。也就是咔嚓掉，然后留在宫里承担着粗使的活计。头衔上有“隶”字的就是这群底层宫差了，比如本章中抬轿子的隶伕。

第23章 宴秦楼豆蔻知春意

雪瑶虽然在宫里放了假，可一出宫来，就被各种应酬淹没了，真是一刻都没有闲置着。

正如均懿所说，她们悦王府出身的，就是要在觥筹之间讨生涯。

按理说，若雪瑶没有宫中的差事，那么当她理鬓之后，就需要学习和参与悦王府的各项事务，担负起悦王府对皇族的责任来。如今她久在宫中伴读，难得有如此假期，只能从现在开始，把悦王府的传承和宫中的差事，两头兼顾。

得知雪瑶假期已定，悦王泓萱早就把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雪瑶从宫里出来，刚在家歇息一日，便再不得闲。泓萱马不停蹄地带着她，去拜访京中各世家主母，与皇族有关的各方名流，无休无止地出入酒楼伎坊应酬。

这假期过得，比在宫中还要繁忙得多。

每日里，雪瑶都需要记住许多面孔、许多名字，要知道她们各自的爱好，彼此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还因为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能力比较弱，泓萱便要给她做重点训练，放她出去与人多见，多谈。

泓萱道是“待人接物，处处学问”，她不遗余力地教雪瑶，如何在见人之前便知人来意，如何从各种人士的闲谈之中，听到弦外之音，快速读懂对方意图，如何权衡自家利弊，适当地提炼出有用的消息，如何适当地放出信息去与人交换……

近乎耳目通天的消息网络，绝不会自己跑到面前，要去看，去剥离，去体会，去分析……

几天之后，力不从心之感，就像海潮没顶一般，让雪瑶累得喘不上气来。

原来，身为悦王府当家之人，充当宗室的门面和耳目，竟然要做这么多事，维持着与这么多人的联系。

朱雀皇城的繁华气象，就是在这种忙碌的分裂与关联之中，一点一点建立巩固，成了今天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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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已沉，朱雀皇城似乎已然入睡。而秦楼楚馆之中的欢歌笑语，便交织成朱雀皇城每夜的梦境，华丽而甜美。

朱雀城南，最豪华的青楼名叫“忆相思”。远远望去，那高楼上灯火通明，敢与月光争辉。光晕之中看得出那所在，鳞次栉比，斗拱飞檐，华丽无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