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求你疼疼我(146)
车帘外,挡在路中央的是一匹白马。白马上的人穿着一身便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眉眼间比从前沉了些,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好几岁。
“赵水缘。”宋挽栀轻声唤出他的名字。
他策马上前几步,停在车窗外,低头看她。目光从上往下,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他笑了,露出左边那颗尖尖的虎牙。
“宋挽栀,你这是要走了?”
“嗯。”
“也不跟我说一声?”他像是在抱怨,可语气里没有半点怨气,只有淡淡的、藏不太好的怅然。
宋挽栀从马车里探出身子,对他伸出手。手掌摊开,里边是一枚玉质令牌——是那次在寒池院赵水缘硬塞给她的。
“还你。”她说,“我用不上了。”
赵水缘看着那枚令牌,接过来,握在手心,然后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很淡,和他平日里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宋挽栀。”
“嗯?”
“那天在桃花楼,我说我是第一个去救你的。”他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一些很柔软的东西正在慢慢沉淀,“其实不是。早在那年秋天,江南的芦苇荡里,他就比我先到了。”
宋挽栀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赵水缘收起了所有的玩笑神色,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那个样子,和他从前的任何一面都不同,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的人终于决定露出真正的样子。
“我也有一个名字。”他说,“很多年前,你在江南见过我。那时候我叫——”
“周路沅。”宋挽栀接过了他的话。
赵水缘怔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那个笑是真的,带着少年人的明朗,干干净净。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桃花楼那天晚上。”宋挽栀说,“你抱住我的时候,说了很多话。那些话以前在江南,也有人对我说过。”
周路沅垂下眼,手指摩挲着那枚令牌。“那你为什么不戳穿我?”
“因为你在告别。”宋挽栀说。
风从巷口吹过来,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
“宋挽栀,你有时候真的很让人生气。”他忽然扬起嘴角,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明明什么都知道,还装得跟个傻子似的。”
“跟你学的。”宋挽栀弯了弯嘴角。
“走了。”周路沅拉了拉缰绳,白马往路边让开,“再不走,你家那位顾大人该出来拔剑了。”
马车再次启程,驶过他的身侧时,宋挽栀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他一眼。那个人骑在白马上,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朝她挥了挥手。
“宋挽栀,”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好活着。”
她放下车帘,坐回车中。顾韫业将她的披风拢紧了些。
“说完了?”语气淡淡的,可手上的动作是温的。
“吃醋了?”宋挽栀侧头看他。
“没有。”
“那你嘴角为什么抿着?”
他顿了一瞬,然后别开了脸。宋挽栀凑近了一点:“顾韫业,你吃醋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青草气息。十指相扣,一如从前。
马车驶出城门时,远在数十里之外的章府,章含玥正坐在廊下,看着周路沅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她的眼眶有些红,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你又去哪里了?”她问他,声音硬邦邦的,可尾音却忍不住发颤。
周路沅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眼角那一点没藏好的泪。
“送个人。”他说。
“谁?”
“一个很重要的人。”周路沅收回手,仰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转身往屋里走,“以后不会再见的那种。”
章含玥没有追问。她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人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说不出是哪里,但就是不一样了。
“喂。”她喊他。
“嗯?”
“你以后,还会走吗?”
周路沅没有回头。他站在门槛前,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把沉默的剑。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不重,却很稳。
“不走了。”
章含玥低下头,飞快地用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裙,跟了进去。
东宫事变后,京城的局势很快被重新洗过了一遍。
颖贵妃被禁足凤鸾宫,萧氏外戚遭到清算,朝堂上空出了一大片位置。顺安帝没有心慈手软,该贬的贬,该收的收,半月之内连下了十三道圣旨。而其中最让人意外的一道,是恢复废太子周定允的亲王爵位,命其入朝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