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求你疼疼我(149)
魏书慕第一次接过汤碗时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宋挽栀也没在意。只是在临走那天,魏书慕破天荒地站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句:“你比他从前说的,要好一些。”
宋挽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夸她。等她想回应时,魏书慕已经转身走了。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头也不回。
宋挽栀站在原地,忍不住笑出了声。顾韫业从身后走过来,问她笑什么。她说笑你师哥,夸人都夸得跟骂人似的。顾韫业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是他最高规格的认可了。
宋挽栀回头看他。“你呢?你最高规格的认可是什么?”
顾韫业低头看着她。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驳地落在她脸上。他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软,像春天的风。
“这个。”他说。
宋挽栀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望喜从月亮门那边跑进来,看见这一幕又飞快地退了回去,嘴里念叨着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宋挽栀嗔怪地瞪了顾韫业一眼,他却只是笑着将她揽进怀里。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地过。
夏天的时候,凌兰翻出了宋宴留下的旧书稿,说要整理成册留给以后的徒孙。宋挽栀帮他誊抄,抄着抄着就看见父亲在书稿空白处写的批注,那些熟悉的字迹让她觉得父亲好像还在身边。
秋天的时候,织造府后花园的桂花开了。顾韫业让人在树下摆了一张长榻,每天傍晚处理完公务就拉她去榻上躺着,什么都不做,就躺着看天。宋挽栀说他懒,他便说这辈子头一次懒,还不许么。她便笑着靠进他怀里,不再说话。
冬天的时候,江南罕见地下了雪。顾韫业大清早被宋挽栀从被窝里拽起来,非要他陪她去看雪。他披了件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两个人站在廊下看着细雪纷纷扬扬地落在栀子树的枯枝上。宋挽栀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成一滴水。
“韫业。”她忽然说。
“嗯?”
“谢谢你。”
他没有问谢什么,只是将大氅拢得更紧了些,把她整个人都裹进怀里。
“不用谢。”他说,“我欠你的。”
宋挽栀在他怀里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雪光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眉眼比平日里更柔和了几分。她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鼻梁上的那颗痣。
“你不欠我了。”她说,“七年前你就还清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两个人的呼吸在冷空气中交缠成一片白雾。
“那不算还。”他说,“那叫心甘情愿。”
孩子是在第二年春天出生的。是个男孩,眉眼像顾韫业,嘴巴像宋挽栀。哭起来嗓门大得整个织造府都能听见,凌兰说这小子将来不是当将军就是当御史。顾韫业抱着他,难得地手足无措了一回。他看着怀里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转头问宋挽栀:“他怎么这么丑?”
宋挽栀刚生完孩子,浑身都疼,听了这话差点没力气笑。“你刚出生的时候也这样。”
“不可能。”顾韫业皱着眉,又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就算丑,也是像你。”
宋挽栀气得想打他,可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最后还是望喜把孩子接了过去,她才有空瞪他一眼。他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地摩挲着。窗外有人放了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然后又归于安静。
“辛苦了。”他说。嗓音有些哑。
宋挽栀看着他,忽然发现他的眼眶是红的。她没有戳穿他,只是反握住他的手。
“名字想好了吗?”
“想好了。”顾韫业说,“叫顾念之。”
念之。念之。
她一下子就知道他在念什么。他在念那个死在江南的忠臣,念那段她失去的记忆,念他们错过的七年,念从今往后每一个不会再失去的日子。
“好。”她闭上眼睛,嘴角浮起笑来,“就叫念之。”
孩子满月那天,江南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当时宋挽栀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望喜跑进来说外头有个年轻妇人求见,说是从京城来的。宋挽栀让她进来,然后看见了顾棠真。
她瘦了很多,从前那股子明媚骄傲的劲儿被磨去了大半,穿着一身极素净的衣裙,站在栀子花丛里,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互相看着,谁都没有先开口。最后还是宋挽栀先笑了一下:“来了?”
顾棠真点点头:“来了。”
宋挽栀把孩子交给望喜抱进去,让人搬了椅子来,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阳光很好,花香很淡,一切都是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