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想带她一起，但被严词拒绝，表示等她学会骑射再说。

——他不嫌丢脸，她嫌。

等玄凌在羽林精骑的簇拥下策马入场，知韫亦走到观武台前。

他今日着一身暗枣色骑射装，两臂及胸前皆用赤金线绣龙纹，骑在大宛宝马之上，在明亮的日头之下最为夺目。

于分列两侧的将士阵前高声慨词几句，玄凌随即驱动大宛宝马一骑扬尘，反手抽一支金翎箭，右手引开赤漆犀角长弓，「嗖」一声，箭矢如追日之光迸射而出，柳枝激起上扬猛力弹出，似晴丝一晃，再落下时已握于他的掌中。

他转头眺向知韫，扬眉一笑，是不同于平常的意气昂扬。

十二面得胜鼓一齐「咚咚」擂响，将士们欢呼雀跃声雷动。

知韫眉眼弯弯，亦笑着鼓掌。

见他折身回转，应是要率将士们狩猎去，知韫想了想，往观武台侧的一架得胜鼓去。

“殿下。”

击鼓将士连忙后退行礼。

“起吧。”

知韫握着鼓槌试了试，有点份量，但比她想象得要轻些。虽然说以她的力气，击起来的气势比将士逊色。但她的身份，就注定了她来击鼓的意义不同。

“咚——咚——”

听惯军鼓声的将士们敏锐察觉到鼓声中的差异，纷纷循声望来。虽因良好的军纪未有骚动，亦停住了脚步。

——是皇后殿下在擂鼓！

玄凌微怔，眸中笑意浓郁。

他身侧的汝南王扬了扬眉，诧异之余透着几分赞许之色，薛琊、赵肃几人相互对视一眼，旋即扬声高呼。

“陛下万岁！殿下千岁！”

刹那间，草场之上的诸卫将士们亦单膝下跪，齐声高呼。

“陛下万岁！殿下千岁！”

第122章 三槐

“真废力气啊！”

等到玄凌领着将士往提前圈好的山林去，知韫方才停下击鼓的动作，将鼓槌置于得胜鼓两侧，甩着手坐回去。

“娘娘暂且莫动。”

青枝立时蹲在她身前，轻轻捧着她的手，见掌心有些红肿，微微蹙眉，连忙命小宫女去取些玉露膏来。

“并无大概，只是娘娘肌肤嫩，有些伤了，需得将养些时日。”

乳白色半透明的膏体质地细腻，散着草木清香，涂抹在肌肤上清清凉凉的，立时就压下了几分掌心的灼热。

“不妨事。”

知韫由着她动作轻巧地将玉露膏涂抹开来，“不过是这几个月娇养出来的毛病，回头多来上几回也就好了。”

她三个月前还在倚梅园里剪梅枝，也就是之后不断用红玉膏、珍珠粉、玉容散保养，手上的茧才渐渐消了。

再往前数，她自己小时候也没少干爬树登高往下跳、招猫逗狗被鹅咬的闹腾事儿。

青枝:“……”她涂抹药膏的动作一顿，小声道，“娘娘合该金尊玉贵。”

这如何能是娇气毛病呢？

她们家娘娘性子这样好，宽仁待下，合该就是享福的命数。

“你说什么？”

青枝的声音有些含糊，知韫又被暖融融的阳光晒得懒洋洋的，倒是没太听清。不过她也没太在意，只随口一问，就抬手将方才给她腾位置的鼓手唤到近前。

鼓手姓徐，隶属赵肃的右虎贲卫。说是家里的阿耶阿娘没念过书，因家门口有颗槐树，就给他取名为槐。

“那挺好啊。”

知韫饶有兴致地问道，“儿时家里可是常给你们蒸槐花吃？”

“回殿下的话，吃过哩。”

徐槐应是有些紧张，磕磕绊绊道，“只是家中贫苦，阿耶阿娘总是将槐花采摘下来，卖给酒肆挣点进项。”

“哦哦，倒是本宫忘了。”

知韫微微恍然，“不过这样也好，家里有些进项，日子也好些。”

想了想，她又问了些关于他家中以及乡邻的情况，诸如日常耕作、衣食住行之类的，方才换了其他话题。

“《周礼》中曾说，面三槐，三公位焉。就是说周天子时，朝廷种有三棵槐树，面向三槐的位置是三公的朝位。”

她笑着给人灌鸡汤。

“跟着你们赵将军好好干，来日未必不能三槐流芳。只是战场上刀剑无眼，平日里训练更不得有所懈怠，你的阿耶阿娘还在等你回家。”

徐槐看上去颇为激动，黝黑的脸当即涨红，重重地点头。

“多谢殿下！”

皇后殿下在鼓励他哩！

徐槐心潮澎湃，兼之他隐隐感觉到的、来自于同僚们的羡慕小眼神，更是觉得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

“去吧。”

知韫莞尔轻笑，本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玄凌策马而来，扬了扬眉，让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才起身到观武台前。

“这么快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