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权臣他蓄谋已久(226)
下到石阶的尽头,阴湿的气息裹挟着愈发浓烈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空气黏稠到让沈云笙觉得自己身上每一处毛孔都沾着粘稠的血。
离得近了,她甚至还能听见牢中传来的铁链碰撞之声和什么人的哀嚎呼痛声。
绝望悲凄,让人忍不住将心惊胆颤地猜想那黑暗之中隐藏的是否是吃人的恶鬼。
望舒敏锐地察觉到沈云笙的脚步慢了,他适时放慢脚步,低声道:
“王妃,前面就是地牢了,您若觉得不适,随时吩咐属下。”
沈云笙没有应声,只是抬步跟上。
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骤然开阔。
这处地下暗牢远比她想象的要大。
甬道两侧各有一排铁铸的牢房,以婴儿手臂粗的铁栅为门,门锁处挂着沉甸甸的铁链。
牢房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形制可怖的刑具,光是看着就让人两股颤颤,心下生畏。
墙壁上的火把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也照亮了地面上暗沉沉的,不知积了多少年的近似于黑的暗红污迹。
那暗红污迹的颜色比周围的青石深得多,深深浅浅地渗进了石缝里,像是一幅无声而又残忍的画。
沈云笙的目光只在那些污迹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甬道尽头的三间牢房里都关着人。
最外面那间关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色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被吊着,头颅低垂,也不知是死是活。
中间那间空空荡荡,只有墙壁上残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暗色痕迹。
最里面那间牢房灯火最亮,隐约能看见几个人影。
沈云笙一眼便看见周玦正背对着她站在最里面那间牢房的门前,鸦青色的锦袍在火把的光照下泛着冷沉的光。
他微微侧着头,正在听身边一个黑衣暗卫低声禀报着什么。
侧脸的神情专注而冷淡。
听见声响,他转眸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淡漠的凤眼在看见来人时瞬间柔成一汪春水。
“笙笙?你怎么来了?”
周玦没想到沈云笙会来地牢,有些诧异,但还是下意识迅速地将手中拿着的刑具藏到身后她看不见的地方。
他怕吓到她。
沈云笙见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扬,向周玦走去:
“我方才去寻你,碰巧遇着望舒。他说你在这儿审刚从藏花阁抓来的犯人,我便来了。”
周玦眉头紧皱,满眼都是不赞成:“笙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好了,别皱眉头了,”沈云笙在他身前站定,伸出手指将周玦紧皱的眉抚平:
“左右我来都来了,你总不能再把我赶出去吧?”
眼前的沈云笙朱唇含笑,杏眼清亮,面上狡黠的笑意让她更添几分灵动。
周玦不忍心斥沈云笙一句,只得斜睨了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望舒。
望舒被他睨了一眼,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是你亲口吩咐的吗,王妃在府里想怎样都行。
“你别怪望舒,是我执意要下来。”沈云笙看了眼快缩成鹌鹑的望舒,主动出言替他解围。
“伤还没好,就到处乱跑。”周玦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
沈云笙唇边的笑意扩大,但却在注意到什么之后陡然顿住了。
周玦自然也察觉到了,他抬手顺着沈云笙目光的落点拭了一下。
指尖猩红,应是方才在动刑的过程中,不慎沾上了不知是谁的血。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玦忙不迭地侧头避开沈云笙的目光,动作快得几乎有些狼狈,像是怕那点猩红脏了她的眼睛。
侧过去的脸上,下颌线绷得极紧,神情在火把的光影中半明半暗,看不真切。
沈云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些酸疼。
这般小心翼翼,甚至有些卑微的周玦让她心疼。
她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用自己的绣帕一点点将他脸上的血污擦掉:
“躲什么?擦一擦不就好了。”
语气自然,丝毫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奇怪的。
周玦原本黯淡下去的凤眼一下子就被点亮了,他回头看向沈云笙,眼中的惊讶欢喜像个意外得到心爱之物的孩童。
但很快那凤眼中的欢喜又被忐忑不安取代了,沈云笙听见他有些迟疑地开口问她:
“那要是...擦也擦不干净了呢?”
周玦的凤眼中装了太多太多的情绪。
惊讶,欢喜,不可置信,还有一种小心翼翼到近乎卑微的试探。
她懂他的不安。
他是在试探她究竟是否是真的不介意,试探她方才的动作是出于怜惜还是仅仅是一时的心软,试探她在看见他手染鲜血之后是否还愿意亲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