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权臣他蓄谋已久(244)
可事实证明,是她错了,周玦才是对的。
“动心?你以为我是在跟你谈儿女私情?熠儿,我今日跟你说的是天灾!是人祸!是数万百姓的生死!你坐在这个位子上,不是让你怀疑忠良,粉饰太平的!”
“忠良?皇姐口中的忠良,是指周玦吗?”沈云熠忽然从御案上抽出另一本奏折,推到沈云笙面前:
“江南水患的后续治理事宜,朕已然照周玦的意思,遣了温乘骥过去兴修水利,可结果如何?皇姐,这是江南知州递上来的折子,你不如先好好看看。”
沈云笙拿起那本奏折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眉头越拧越紧。
温乘骥。
这个名字她有印象。
他的策论还是冬狩周玦受伤时,她在一旁照顾,两人一起看过的。
她记得那策论写得鞭辟入里,字字珠玑。
她对他颇为欣赏,周玦也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
可这折子上写的,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兴修水利进度迟缓,与地方官员多有龃龉,调配民夫不当以致激起民怨……将温乘骥描述成一个眼高手低,纸上谈兵的庸才。
她抬起头,对上沈云熠的目光。
少年天子正看着她,眼中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得意,那眼神好似在说:
看吧皇姐,我才是对的。
“皇姐,你信周玦,信他举荐的人,可结果呢?差强人意都不够形容,简直是尸位素餐!”
“皇姐,你要朕如何相信他周玦?”
沈云笙攥着奏折的指节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后,道:
“温乘骥的策论我也瞧过,见解着实精妙,至于为何会成这个样子我也不知道,可我知道一件事,这绝非是周玦之过。”
“怎么,事到如今皇姐还是选择偏袒周玦?”
沈云熠的眼神冷了下去,眼底的冰冷阴翳不再掩饰,他下巴微扬,居高临下地睨着沈云笙,嘴角噙着一丝漠然的笑意:
“皇姐,你可还记得你同朕一样姓沈,而非随他周玦的姓?周家妇做多了,皇姐莫不是忘了自己还是沈家女。”
看着这样的沈云熠,沈云笙眼底的亮光一寸一寸,暗了下去。
她看着面前这个身着龙袍的少年,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她想起多年前那个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唤她“阿姐”的小团子,想起太傅责罚时躲在她袖后的委屈眉眼,想起父皇驾崩那夜他攥着她的手,浑身发抖却强撑着不肯哭出声的样子。
那些记忆还未走远,可眼前的人却陌生得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从前从来不会质疑她的弟弟,如今却将她视作了敌人。
不等沈云笙反应过来,沈云熠继续道:
“既然皇姐拎不清,那朕不介意好好帮皇姐回忆回忆。”
沈云笙站在原地,怔愣地看着他。
少年天子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她的神情淡漠得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这两日,皇姐就在长乐宫小住一段时日吧。”
殿门无声地打开,卫子瞻带着两名禁军走了进来,甲胄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摄政王妃,这边请。”
沈云笙摇摇头,轻笑出声,她未置一辞,也未有反抗,转身昂首向殿外行去。
只在最后回头,深深地看了眼沈云熠。
那眼中浓浓的失望,刺伤了他的心。
“陛下......”那小太监在沈云笙离去后,本想上前宽慰沈云熠。
谁承想,他刚开口就被沈云熠冷声打断:
“滚出去!”
那小太监被喝住了,低垂着头忙不迭地和一众宫人“滚出去”。
殿内空空荡荡,终于只剩下沈云熠一个人。
他脸上的冷漠终于一点点消散,露出底下属于少年人的不安与脆弱。
他低头看着地上散落的奏折,缓缓俯下身,伸手捡了起来,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
有风从殿门穿过,发出如泣如咽的声响,吹动他的衣衫,吹起案上的奏折。
沈云熠猛地将奏折重重搁在御案上,他回头凝视着龙椅上的金龙,坚定开口:
“朕没有错。”
第106章 姐弟离心
沈云笙走在狭长寂静的宫道上, 除了她和那两名禁军,周遭不见半个人影。
风声,脚步声, 禁军身上甲胄摩擦的声响,混着不知从哪个宫中时不时响起的猫叫声, 在这长夜中听着格外瘆人。
长夜寂寂,夜深更寒, 可对此时的沈云笙而言,身体的寒冷纵使再冷,也抵不过她心中寒凉半分。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一直不遗余力护着的弟弟,有朝一日竟会将她软禁在宫中。
从养心殿回长乐宫的那一段路, 她从小便经常走,熟悉到她甚至闭着眼都能知道宫道边一花一草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