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执权臣他蓄谋已久(243)
“你说你该做的都做了,那你可知你那些所谓‘设了粥棚’的沿途州县,发的到底是什么?”
沈云熠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淡到近乎漠然。
“是发霉的糠秕!是掺了沙石的稀粥!朝廷拨下去的赈灾银,三十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到了灾民手里连个零头都看不见!他们喝着那些连猪都不吃的东西,干着从早到晚的重活,染了疫病没有药治,死了人连一张裹尸的草席都没有!”
沈云笙将那张染了春苏的血和泪的宣纸从袖中掏出,一股脑地甩在沈云熠脸上,连带着她满腔的愤怒痛心:
“熠儿,你自己好好看看这上面桩桩件件,写的都是什么!你派出去的人到了地方上,到底是去赈灾安民的,还是去喝酒听曲的?国库的白银从皇城运出,最后又流向了哪里,你这把龙椅还能不能坐得稳?”
沈云熠的面色终于变了。
可他面上却看不出一丝愧疚自责,反而是被冒犯了的不悦。
“皇姐,你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了。朕的臣子,朕心中有数。江南水患的赈灾事宜,朕亲自过问过,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至于皇姐口中的流民......”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嫌恶地看了眼案上那张血污混着墨色,晕成一团的纸,重新落回沈云笙脸上,神色倨傲地道:
“皇姐又安知他们不是受了别有用心之徒的挑唆?”
九爪金龙缠着龙椅,最后悬在椅首,硕大的瞳目与沈云熠一起注视着沈云笙。
那眼神似要将所有忤逆之人都吞吃入腹一般。
沈云笙愣住了。
她没有想到她从小一直护着的好弟弟会说出这样的话,
沈云笙知道,沈云熠对她生了猜忌。
他话中“别有用心之徒”不用明说,她都清楚,他说的是周玦。
到底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她又怎会看不清他的心思?
沈云熠打从心底里就不相信周玦,现在甚至连带着怀疑她了。
诡异的沉默如一团挥之不散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殿内每一个的心头。
沈云熠话音落下后,姐弟二人便这样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
姐弟二人隔着一张御案对峙,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屏风上,像两尊即将搏杀的神像。
一旁侍立的内侍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他垂着眼,语气恭谨却带着几分急切:
“摄政王妃息怒,陛下今日批阅奏章已整整一日,龙体劳瘁。您纵使再爱民如子,也要为陛下的龙体着想才是。”
“主子说话,哪有你开口的份儿?”沈云笙蓦地转过头,一记眼刀甩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说话的太监面生得很,白净脸皮,不是一直跟着沈云熠的福总管。
“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福公公呢?”
听见沈云笙的问话,那太监不慌不忙地弯了弯腰,虽然他低眉顺眼做足了姿态,可话中的意思却是不卑不亢:
“王妃娘娘恕罪。福公公前几日不慎染了风寒,怕把病气过给陛下,奴才这才替福公公侍奉陛下几日。奴才一时情急,冒犯了娘娘,还请娘娘责罚。”
沈云笙盯着他看了片刻,似在审度他话中的可信性。
“皇姐现在是连朕身边的人都看不顺眼了?”沈云熠弯起唇角,唇角弯出讥诮的弧度。
沈云笙无心理会沈云熠话中的嘲弄,开口问出今日的重中之重:
“平南将军西进的圣旨,是你降下的?”
沈云熠坦然与她对视:
“朕西征开边的想法,皇姐不是一直知晓的吗?从前皇姐还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大计。”
“利国利民?荒谬至极!”沈云笙听见这荒谬的四个字,杏眼中的寒意如有实质:
“你可知道,就因着你所谓的开边大计,毁掉了南方多少百姓的家?”
她见沈云熠沉默,放缓了语气,轻声道:
“熠儿,皇姐知道你想做出一番功绩,去堵哪些老臣的嘴,也看的到这些年你肩上扛起的重担。可熠儿,这些不能建立在黎明百姓的牺牲之上,眼下当务之急,是江南地区的水利重建,而不是盲目西征。”
“皇姐之前还很支持朕,怎么如今就变了呢?到底是因为听了流民的哭诉,生了恻隐之心,还是因为皇姐对某人动了心,忘了大局?”
御案边的烛火明明灭灭,跳动的烛影在沈云熠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盖住他眼底的暗芒。
之前在这件事上,周玦和沈云熠就多有分歧。
沈云熠主张西征,开疆拓土,周玦则认为他穷兵黩武,贪功冒进,应着重在江南兴修水利,以民生为重。
那时的沈云笙嗤之以鼻,只当他是拥兵自重,不愿见沈云熠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