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怀里藏毒医(96)
门后是一间废弃的磨坊。石磨上落满了灰尘,墙角堆着发霉的麻袋。
周帆站在窗边,透过窗纸上的一个小洞,观察着外面的街道。他穿着一身粗布短褐,头发用布巾包着,脸上抹了锅灰,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脚夫。但他的眼睛没有变,那双眼睛在任何伪装下都藏不住。
陆清河走进去,周帆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
陆清河将自己的手放进那只手里,两个人就这样站着,一个看着窗外,一个看着他的背影。
磨坊里很安静,只有屋顶上鸽子扑翅膀的声音和远处街道上传来的模糊喧嚣。
“布防图我拿到了。”陆清河低声说,“午门内外三层,外层是禁军,中层是影卫,内层是御前侍卫。皇帝坐在城楼上,刑台设在城门正前方。行刑的人有两个,一个是刽子手,一个是孙正。”
周帆的手收紧了一些。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肩膀绷紧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陛下说孙正会来。”周帆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陛下没说孙正要亲手砍我的头。”
“你怕吗?”陆清河问。
周帆转过身,面对着他。磨坊里的光线很暗,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陆清河能看清周帆睫毛上沾着的一粒灰尘。
周帆没有说话,而是伸手将陆清河头上斗笠取下来,放到一边,然后用拇指擦掉他脸上沾着的一点灰。那个动作很慢很仔细,从额头擦到下巴,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不怕。”周帆说,“我怕的是你。”
“我不需要你怕。”陆清河握住周帆的手腕,将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但没有松开,“我说过,并肩作战。你挨刀,我流血。你上刑场,我陪你上。”
周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浅,只在嘴角停留了一瞬,但陆清河看到了。
“谁教你的?”周帆问,“说话这么狠。”
“跟你学的。”陆清河说。
两个人对视,磨坊里的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卯时三刻。距离午时还有三个多时辰。
周帆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铺在磨盘上。纸上画着午门周边的详细地图,周帆用手指在地图上点出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三个制高点,影卫会埋伏在上面。行刑的时候,如果有人劫法场,他们会第一时间放箭。”
“谁会劫法场?”陆清河问。
“没有人会劫法场。”周帆说,“但陆云峥会来。他来的目的不是劫法场,是确认我们死了。他要在陛下面前亲眼看到我们的人头落地,因为只有我们死了,他的身份才会真正安全。我是唯一知道他底细的人,你是他最大的威胁。我们不死,他睡不着。”
陆清河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停在午门城楼的位置。
“陛下呢?陛下是真的要演这出戏,还是连陛下也在他的算计里?”
周帆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他说,“这是我最怕的事。我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对手。”
陆清河抬起头看着周帆。在昏暗的光线里,周帆的脸上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困惑。这个在战场上能看穿敌人所有计谋的将军,第一次觉得棋盘太大了,大到他也看不清边界。
陆清河伸出手,将周帆紧皱的眉头按平。他的指尖很凉,按在周帆的眉心,像一片落下的雪花。
“那就不猜了。”陆清河说,“把每一刻当成最后一刻过。把每一步当成最后一步走。输了不亏,赢了赚了。”
第53章 计划
周帆握住他的手,从眉心拿下来,放在自己心口。隔着粗布短褐,陆清河感觉到了周帆的心跳。很快,但很有力,像一个擂响的战鼓。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陆清河说,“你每次都说那种让人想哭的话,我再不说两句,岂不是亏了。”
周帆笑出了声。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磨坊里却显得格外响亮。
陆清河连忙捂住他的嘴,瞪了他一眼。周帆的眼睛弯起来,在他的掌心里亲了一下。
陆清河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手,耳根瞬间红透了。
“你还有心思闹。”他低声说。
“你说的,把每一刻当成最后一刻过。”周帆理直气壮。
陆清河张了张嘴,找不到反驳的话。他转过身去看地图,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周帆从背后靠过来,双手撑在磨盘上,将陆清河圈在中间。他的下巴搁在陆清河的肩膀上,侧脸贴着陆清河的侧脸。两个人的皮肤贴在一起,一个粗糙一个细腻,一个温热一个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