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爆治疗点变强(106)
姬长空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些被抬进大殿的遗体。一具,两具,三具,十具,二十具,三十具。他的天眼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能看到苍梧山深处的封印,能看到域外天魔在封印中挣扎。但他看不到那些死去的人,看不到他们去了哪里,看不到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青木轮回可以复活死人,但需要消耗寿命。复活一个凡人消耗七天寿命,复活一个金丹境修士消耗七年寿命,复活一个化神境修士消耗七十年寿命。这一战,冰雪宫死了一百三十七个人,其中有三十八个凝气境弟子,九十二个通脉境弟子,六个筑基境弟子,一个灵台境长老。
他不怕消耗寿命,九百年的寿命,他付得起。但他付不起的,是那些人的命。青木轮回只能复活被外力杀死的人,但这一战中有很多人不是被杀的——他们是在防御阵法的阵眼中,将自己的灵力和生命力注入阵法,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最终力竭而亡,经脉寸寸断裂,丹田化为齑粉。青木轮回救不了他们,因为他们不是被外力杀死的,是自己选择了死亡。
姬长空走进大殿,站在那些棺材中间。三十八具棺材,整整齐齐地摆在大殿中央,每具棺材上都放着一朵白色的花。他走到第一具棺材前,低头看着里面那张年轻的脸。十四五岁的少年,长得很憨厚,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认识这个人,在冰雪宫外门的山道上,跑得气喘吁吁,双手捧着一个油纸包举过头顶,说“姬师兄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不太好吃,但你尝尝”。他说好吃的,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那两颗星星现在灭了。
姬长空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大殿里点起了灯,久到林无涯从外面走进来,走到他身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师兄。”林无涯的声音很轻很轻,“该走了。”
姬长空转过头看着林无涯,灰色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脸上有一道新伤,从额头斜斜地划到颧骨,还没结痂。他的眼睛还是那样黑,黑得像万丈深渊,但深渊的底部不再有火焰。那里现在是一片灰烬——燃烧过后的、冷却过后的、再也燃不起来的灰烬。
姬长空将那些白色的花一朵一朵地收起来,小心地放进袖中,然后转过身走出大殿,走到山门前。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冷,从骨子里往外冷。
苍梧山封印在第七天的夜里碎了。
不是完全碎,是碎了一道裂缝,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缝。但那道裂缝已经足够了,足够域外天魔的一缕分魂从封印中逃出,足够那缕分魂找到一个宿主,足够那个宿主从苍梧山深处一路杀到冰雪宫的山门前。
姬长空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个从苍梧山深处走来的人影。那个人穿着冰雪宫外门弟子的服饰,面容他已经认不出来了,因为那张脸上爬满了黑色的纹路,像裂开的瓷器,每一道纹路都在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那双眼睛本来是褐色的,现在是纯黑的,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的手中有剑,冰雪宫外门弟子的制式铁剑。那双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那些黑色纹路在吞噬他的身体、撕裂他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把他变成一个活死人。
“姬……师兄……”那个人的声音嘶哑难听,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救……我……”
姬长空认识这个人。他在冰雪宫外门住了八年,认识了八年,是从他第一天踏入冰雪宫就认识的人。他叫林小禾,是苏小小的亲哥哥,入门只比姬长空晚了一个月。他是个很普通的人,根骨黄级上品,悟性玄级下品,修为卡在凝气六层好几年了。他从来不是天才,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从来没有被人注意过。但他是个好人,会在雪天给比自己更弱的师弟送炭,会在食堂把最后一碗热汤让给生病的小师妹,会在有人欺负姬长空的时候偷偷去告诉执事弟子——虽然执事弟子从来不管,虽然他每次都白跑一趟,但他每次都去。
此刻,林小禾的剑指向了姬长空的胸口,剑尖在发抖。
姬长空看着林小禾那双纯黑的、没有眼白的眼睛,看着那些从他脸上蔓延到脖子、从脖子蔓延到胸口、从胸口蔓延到全身的黑色纹路,看着那柄指向自己胸口的铁剑在发抖——不是恶意,是求救。最后的、仅存的、微弱到几乎要熄灭的意识在求救,对他说“救救我”,对他说“我不想伤害你”,对他说“杀了我”。
铁剑拔出了一半,又插了回去。他不能对林小禾拔剑,因为他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