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爆治疗点变强(110)
第二十三天。姬长空去了苍梧山深处。他带了一壶酒、一包桂花糕、一卷竹简——那卷张问天留在药庐的竹简,上面写满了字,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密密麻麻,工工整整,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竹简的第一页写着四个字——“林家村记”。下面是一行小字——“天元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苍梧山东麓林家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再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张问天的爹、张问天的娘、张问天的妹妹、张问天的邻居、张问天的玩伴、那些他从小叫叔叔伯伯婶婶哥哥姐姐的人。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年龄、生辰、卒年、喜好、生平,事无巨细,点点滴滴。他不是在记录历史,他是在记录生命,记录那些曾经活过、笑过、哭过、爱过的人。那些人来过这个世界,不应该被遗忘,不应该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姬长空坐在封印阵法的边缘,把竹简翻开,一页一页地念给张问天听。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苍梧山深处的寂静中传得很远很远。他念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念到深夜。他念张问天爹的名字时,张问天的嘴角弯了一下;念张问天娘的名字时,张问天的眼睛亮了一下;念张问天妹妹的名字时,张问天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但姬长空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说——“她们还活着。在我心里,她们还活着。”
第三十一天。封印裂缝已经愈合了大半,张问天的生命也消耗了大半。他的寿元还剩不到五十年,但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经脉断裂、丹田枯竭、五脏六腑都在衰竭。黄药师的灵药和丹药已经不管用了,九转还魂丹能救他的命,但救不了他的寿元。他还能活五十年,但这五十年他将在床上度过,不能修炼、不能行走、不能说话,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张问天知道,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答应过姬长空的事做到了。封印裂缝在他眼前缓缓愈合,域外天魔的挣扎在减弱,苍梧山深处的危机在解除。冰雪宫保住了,苍梧山保住了,天元大陆保住了,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人保住了。这就够了。
第三十七天。姬长空在精舍里煮了一锅粥。杂粮粥,加野菜和盐,跟以前在柴房里煮的一模一样。他盛了两碗,一碗放在自己面前,一碗放在对面。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火光映在对面那张空空的矮凳上,映在凳面上那层薄薄的灰上。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很烫,烫得他眼泪都掉下来了。不是烫的,是因为这里少了那个蹲在灶台边用木勺搅粥的人,少了那句头也不抬的“洗手,吃饭”,少了那个坐在他对面、端着碗、耳根红红的少年。但他不在了,那个人不在了——死了,走了,散了,都不会回来了。
第四十一天。张问天从苍梧山深处回来了。不是走回来的,是被林无涯背回来的。他已经不能走路了,经脉断了,丹田枯了,五脏六腑都在衰竭,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他的眼睛还亮着,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苍梧山北麓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
姬长空站在药庐门口,看着林无涯把张问天从背上放下来,放在黄药师准备好的病床上。张问天躺在病床上,转过头看着姬长空,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回来了。”张问天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在水面上。
姬长空走到病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握住了张问天的手。那只手瘦得像枯枝,皮肤下面是骨头,骨头下面是经脉,经脉已经断了,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张师兄。”姬长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竹简上的字,我看完了。林家村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名字,我记住了,永远不会忘。”
张问天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萤火虫,是星星,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姬长空把耳朵凑到他嘴边,听到了几个极其微弱的音节。
“林……家……村……废……墟……上……会……重……新……长……出……一……片……森……林……的……你……答……应……过……我……的……”
姬长空紧握着张问天的手。
“我答应过你的。等这一切结束了,我陪你去林家村,在那片废墟上重新建一个村子,种一片森林。你答应过我的,你做到了,我也不会食言的。”
张问天笑了。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抹苦涩的微笑终于不苦了,变成了一种释然的、温暖的、让人想哭的笑。他闭上眼睛,深褐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苍梧山北麓的天空,蓝得像一块巨大的琉璃,有几朵白云悠闲地飘过,像几只吃饱了在散步的绵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