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爆治疗点变强(109)
林沧溟被葬在苍梧山深处那棵万年古树下。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只有一捧黄土,和一块他生前最喜欢的石头——一块普通的、圆润的、被溪水冲刷了不知多少年的青色石头。
林无涯把那块石头放在坟头,跪在黄土前,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转身走了。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也看不到那个人了。
姬长空站在古树下,看着林无涯单薄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他低下头,看着那捧黄土,看着那块青色的石头,沉默了许久。然后将手按在黄土上,青木轮回的力量涌入地底,涌入那具正在腐烂的尸体。
但他收回手,因为他知道,林沧溟不需要复活。他等了一万年,还了一万年,累了,该休息了。姬长空不会打扰他,因为他尊重他的选择。
从苍梧山深处回来之后,林无涯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以前他只是不爱说话,现在连点头摇头都省了,经常一整天不说一个字。他每天清晨出门,去后山的悬崖边练剑,从清晨练到深夜,从深夜练到清晨,不知疲倦,不知停歇。因为他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个人,想起那封信,想起信纸上那行已经被雨水模糊但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字——“对不起,不能看着你成亲了。”
姬长空每天都会去后山看他。他不说话,就站在远处,看着林无涯练剑。有时候站一个时辰,有时候站半天,有时候从天亮站到天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在那里,也许是想让林无涯知道——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也许是他自己也害怕一个人待着,一静下来就会想起那些死去的人、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他们的脸、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睡不着,不敢睡,因为一睡着就会做梦。梦里的人都还活着——给桂花糕的少年在笑,小禾在雪地里朝他招手,林沧溟站在万年古树下背对着他,古苍松还坐在执法堂大殿的主位上处理宗门事务,张问天还捧着竹简坐在药庐的太师椅上、嘴角挂着那抹苦涩的微笑。
冰雪宫的一切都在慢慢恢复。被毁的房屋在重建,受伤的弟子在康复,死去的人被安葬,活着的人继续活着。苏小小每天都会去她哥哥的坟前坐一会儿,有时候带一壶酒,有时候带一块桂花糕,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那里看着墓碑发呆。
沈清月每天都会去药庐帮忙,她学会了分辨灵药、学会了配伍丹方、学会了用银针刺穴。赵铁衣每天都会去山门巡逻。黄药师还是老样子,坐在太师椅上喝茶嗑瓜子翻那本旧得发黄的手札。但他嗑瓜子的速度慢了很多,经常嗑着嗑着就停下来,看着窗外出神,一看就是半天。古苍松的身体在姬长空的治疗下恢复了大半,元婴境的修为也回来了,但他的精神大不如前了。他把冰雪宫的事务一点点地交了出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抄经书、打坐、发呆。
张问天在苍梧山深处已经待了十一天了。封印阵法的加固需要七七四十九天,他需要每天消耗十年寿元,四十九天就是四百九十年。他的寿元消耗得比预想的要快,因为封印裂缝比预想的要大,域外天魔的挣扎比预想的要剧烈。他需要注入更多的精血才能维持阵法的运转,每一天消耗的不是十年,是十五年,甚至二十年。他今年二十六岁,寿元四百一十六年,减去已经消耗的一百六十五年,还剩二百五十一年。他也许能撑到四十九天,也许不能。
黄药师每天都会用灵药和丹药吊着他的命,但一个人的寿元是有限的,消耗了就是消耗了,补不回来。九转还魂丹能救他一命,但九转还魂丹只有一枚,救了一次就不能救第二次。黄药师不知道他能不能撑过这四十九天,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他有没有机会看到林家村废墟上重新长出的那片森林。他只知道张问天答应过姬长空的事,一定会做到,因为他是张问天。
第十七天。苍梧山深处的封印阵法前,张问天坐在阵基上,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面上,精血一滴一滴地从指尖渗出,融入阵法的符文中。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像一根枯枝。但他还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睛没有闭上。因为他知道,他倒下了,封印就会碎,域外天魔就会降临,冰雪宫就会变成一片废墟,林家村的悲剧就会在苍梧山北麓重演。
林沧溟死了,他答应过替林沧溟守住这里,答应过替姬长空守住这里,答应过替林家村一百三十七口人守住这里。他的命不是自己的,是林沧溟用命换来的,是姬长空用青木轮回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是黄药师用灵药和丹药吊着的。他没有权利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