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门的线索太少，少到就像大海里的一根针。他们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找到那个据说见过归墟之门的人——北域雪原上的一个老疯子。

出发那天，青云宗的山门前站满了人。姜太虚拄着竹杖站在最前面，苍老的脸上那朵晒干了的菊花又绽开了，他伸出手在姬长空肩上轻轻拍了拍。他说，活着回来。苏芸娘站在姜太虚身后，一袭青色长裙在风中飘飘，嘴角挂着她那标志性的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姬长空，玉简里是北域的地图，上面标注了所有可能有上古遗迹的地方。她说这是灵药阁收藏了不知多少年的宝贝，借给你，记得还。

白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素白衣裙，面容清冷，从袖中取出一株灵药递给姬长空。五品灵药“雪莲花”，生长在北域雪原深处，能抵御严寒。

她说她本来想自己去找的，后来懒得去了，就让他顺便帮她采一株回来。姬长空看着掌心里那朵冰蓝色的花，花瓣上还带着露珠，天眼告诉他这株雪莲花是从北域带回来的，不是顺便，是她特意去采的。

他收下那株雪莲花，轻声道谢。白芷的嘴角弯起一个很轻很轻的弧度。

五个人，五句叮嘱，五种牵挂。姬长空把每一件东西都小心地收进袖中。袖子里已经很满了，但他还不想换新的，因为每一件东西都代表一个人、一段过往、一份沉甸甸的情谊。

中土神州是仙界最繁华的地域，宗门林立，强者如云。姬长空和林无涯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走了很久，见识到了仙界真正的面貌。有御剑飞行的剑修，有骑鹤云游的仙人，有在云端建造宫殿的大能，有在海底开辟洞府的奇人。

他们的修为都在金仙以上，甚至还有太乙金仙、大罗金仙级别的强者。姬长空地仙巅峰的修为在这片土地上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林无涯金仙巅峰也好不到哪去。

但他们没有自卑，因为他从凝气三层一路走来，知道强者不是天生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穿过中土神州，北俱芦洲的茫茫雪原出现在眼前。雪很大，风很猛，姬长空把长生青木体的领域撑开才勉强抵御住严寒。白芷给的雪莲花在他袖中散发着淡淡的暖意，那股暖意顺着他的手臂蔓延到全身，很温暖。

雪原深处有一座破败的庙宇，庙宇不大，只有一间殿，殿里供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神像。神像前坐着一个老人，须发皆白，衣袍褴褛，盘腿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打盹。

姬长空的天眼告诉他，这个老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在大罗金仙以上。庙宇的墙壁上刻满了字，姬长空走近去看，字迹潦草，有些已经模糊不清了。但他还是辨认出了一些——“归墟之门，不在天涯，不在海角，在人心深处。”

林无涯站在神像前抬头看着那尊面目模糊的神像，至尊骨在他胸口微微发烫。青木大帝的残魂在他体内轻轻震颤。他对林无涯说，这尊神像，是他。不是他，是他的前世。上古诸神之一，掌管归墟之门。

林无涯跪下了。不是跪神，是跪前世，跪那个曾经站在诸神之巅、最终陨落、转世、再转世、辗转不知多少年才成为林无涯的存在。他跪在蒲团上，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至尊骨的金光从他胸口透出来，照亮了整座破庙。

老疯子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瞳孔中倒映着姬长空和林无涯的身影。他没有说话，伸出手指着神像的眼睛。那双眼睛是闭着的，眼皮上刻着两个古老的符文。归墟之门，就在诸神的眼睛里。

姬长空纵身跃上神像，站在诸神的肩膀上，伸手去触摸那双紧闭的眼睛。他的手指触到符文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神像体内涌出，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林无涯伸手去抓，没抓住，也跟着被吸了进去。老疯子看着两个少年消失在神像体内，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他说，等了不知多少年，终于等到了。

神像体内是一片虚无的虚空，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虚空中有一扇门，很高，很大，很古老。门上刻着无数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发着微弱的光。归墟之门，上古诸神留下的最后一道门。

林无涯把手按在门上，至尊骨的金光从他胸口亮起，照亮了整片虚空。那些符文在金光的照耀下一一亮起，门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下界，是归墟。诸神陨落之后灵魂的归宿。归墟中漂浮着无数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陨落的诸神之魂。它们在这里沉睡着，等待着，不知在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