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做饭？”

“会一点。”

“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周渡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说‘随便’的时候，其实是想吃排骨。”

谢以安愣了一下。“那我今天不想吃排骨。”

“那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周渡没说话，从袋子里拿出青椒、肉丝、西红柿、鸡蛋。他切青椒的时候，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很均匀。谢以安看着他的手，手指修长，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戒指。

“你结婚了？”

周渡切菜的手停了一下。“没有。”

“那戒指是谁的？”

“我的。”

“为什么戴在无名指上？”

周渡没回答。他把切好的青椒放进盘子里，开火，倒油。

“你喜欢深蓝色？”谢以安又问。

“喜欢。”

“为什么？”

“你说过，深蓝色像夜晚的天空。”

谢以安没说话。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觉得说得挺对的。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清炒时蔬、冬瓜汤。谢以安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好吃吗？”周渡问。

“还行。”

“比你做的好吃？”

“我做过饭？”

“做过。在日本，你炖了排骨。”

“好吃吗？”

“咸了。”

“那你吃了吗？”

“吃了。”

“为什么？”

“因为你做的。”

谢以安看着他，觉得这个人说话有点奇怪。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好像在用别人的口吻回答。

“周渡。”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周渡的手指在筷子上攥了一下。“是。”

“哪种喜欢？”

“哪种都行。”

谢以安没再问了。他低头吃饭，吃得很慢。他在想，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被喜欢的那个人不记得了，那这份喜欢还算不算数？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这个人的喜欢，应该是真的。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像假的。

吃完饭，谢以安帮王姐收了碗筷。王姐要洗碗，他摇了摇头，自己拧开水龙头洗。水流冲在手上，凉丝丝的。他洗得很慢，一个一个地洗。

“谢先生。”王姐站在旁边。

“嗯。”

“您以前也这样。吃完饭就洗碗，不让别人碰。”

“我勤快？”

“不是。您说洗碗的时候能想事情。”

谢以安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里，擦干手。

“王姐。”

“嗯。”

“我以前想什么事情？”

王姐笑了。“想画画的事。想周总的事。想明天吃什么。都有。”

谢以安没说话。他上了楼，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他拿起画笔，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点群青，蘸了水，在白纸上画了一道线。手不抖。又画了一道赭石色的，也不抖。他画了很久，画了七道线。蓝、棕、红、黄、绿、橙、紫。像彩虹。

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彩虹。不记得以前画过，但觉得很熟悉。

周渡站在门口，没进来。

“画完了？”他问。

“画了七道。”

“比以前少。”

“我以前画过很多？”

“很多。二十多道。”

谢以安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画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谢以安没说话。他把画笔洗干净，放回笔筒。站起来，走出画室。经过周渡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渡。”

“嗯。”

“你以前经常看我画画？”

“经常。”

“为什么？”

“因为好看。”

谢以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弯了一下。

“你这个人，挺会说话的。”

周渡看着他，也弯了一下嘴角。“跟你学的。”

谢以安没再说什么，走回主卧。他洗了澡，换了睡衣，躺在床上。枕头有松木味，淡淡的。他闭着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他醒了。不是做梦，是渴。他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温的。他喝了一口，又躺下了。翻了个身，看到旁边的枕头空着。他摸了摸，凉的。周渡不在。

他下了床，走出房间。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的夜灯亮着。他走到楼下，看到客房的灯亮着。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周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没睡。谢以安站了一会儿，没进去。他转身回到主卧，躺回床上。

枕头有松木味。他把脸埋进去，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谢以安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水杯不见了，换了一本《小王子》。扉页上那行字还在——“谢以安，购于滨海书城”。他翻了翻，翻到第二十四章 ，书页折了一个角。那一页写的是——“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