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07)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谁折的角?他不记得了。但他觉得,折角的人,应该是想告诉他什么。
他合上书,下了楼。周渡在厨房里,围着围裙,歪歪扭扭的蝴蝶结系在腰后。他在煎鸡蛋,锅里的油刺啦刺啦响。
“早。”谢以安说。
“早。”
“你今天去公司吗?”
“去。中午回来吃饭。”
“你天天中午回来?”
“尽量。”
“为什么?”
周渡把煎蛋翻了个面。“因为你一个人在家。”
谢以安没说话。他在餐桌前坐下,看到粥已经盛好了,旁边放着三个小菜。他喝了一口粥,不烫不凉,刚好。
“周渡。”
“嗯。”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
“你昨晚几点睡的?”
周渡没回答。
“你眼睛里有血丝。”
“没事。”
“你骗人。”
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你以前也这么说。”
谢以安没再问了。他低头喝粥,喝了大半碗。周渡吃得很少,一碗粥没喝完,煎蛋也只吃了半个。
“你怎么吃这么少?”谢以安问。
“不饿。”
“你早上不饿,中午不饿,晚上也不饿。你什么时候饿?”
周渡愣了一下。“你以前也这么问。”
“我怎么回答的?”
“你说,‘你胃不好,不饿也要吃。’”
谢以安看着他,把剩下的半个煎蛋夹到周渡碗里。
“吃了。”
周渡看着那半个煎蛋,看了两秒,然后吃了。
谢以安站起来,把碗筷收进厨房。他走到阳台,站在窗前。楼下是网球场,有人在打球,黄色的球在空中飞来飞去。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周渡,下午教我打网球。”
周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你以前打过。”
“不记得了。再教一次。”
“好。”
下午,两个人去了网球场。周渡从储藏室翻出两副球拍,一副是他的,一副是谢以安的。谢以安的球拍握把上缠着吸汗带,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他握着拍子,颠了颠球,觉得手感还行。
“你先发球。”周渡站在对面。
谢以安把球抛起来,挥拍,打空了。球弹在地上,滚到网前。
“你以前也这样。”周渡走过去,捡起球,“抛球的时候手不要抖。”
“我没抖。”
“抖了。”
“那是风吹的。”
“今天没风。”
谢以安瞪了他一眼。周渡嘴角弯了一下。谢以安又抛了一次,这次打到了,但球飞出了底线。周渡没动,看着球飞出去。
“出界。”他说。
“我知道。”
“你以前也老出界。”
“你能不能别说‘以前’?”
周渡沉默了一下。“好。”
谢以安又发了几个球,有的过网,有的没过。过网的那些,周渡都接住了,轻轻打回来,刚好落在他的正手位。谢以安打了几个回合,忽然觉得这个感觉有点熟悉——不是动作熟悉,是那种对面有个人在等他的感觉。
“周渡。”
“嗯。”
“你是不是在让着我?”
“没有。”
“你骗人。你接球的时候步子都没动。”
周渡没说话。
“你以前也让着我?”
“……嗯。”
“为什么?”
“怕你不打了。”
谢以安看着他,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了,很短,但很真。
“你这个人,挺没意思的。”
周渡看着他,嘴角也弯了。
两个人打了半个多小时。谢以安的球技慢慢捡回来了,能打几个回合了。周渡开始移动脚步,不是那种大范围的跑动,是轻轻的、慢慢的移动,刚好够到球。
“你不用让了。我接得住。”谢以安说。
周渡没说话。下一个球,他加了一点速度,球落在谢以安的左边。谢以安跑过去,接到了,打回去,球落在周渡的右边。周渡跑过去,也接到了。两个人打了十几个回合,球在空中飞来飞去,像一只黄色的鸟。谢以安喘着气,觉得胸口很热,不是那种运动的热,是那种——很久没有这么痛快的感觉。
最后一个球,谢以安打了一个斜线,球落在周渡的反手位。周渡跑过去,没接到。球弹在地上,滚到网前。
“我赢了。”谢以安说。
“嗯。”
“你故意的?”
“没有。”
“你骗人。”
周渡看着他,没说话。谢以安走过去,弯腰捡起球。两个人隔着网,面对面。
“周渡。”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打球。”
周渡看着他,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不用谢。是我自己想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