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画笔，拿起驾校教材，翻到第一页。交通标志，红色的圆，白色的杠。他看了几页，又拿起画笔，在绿色旁边画了一道黄色的。像科目一教材封面上那个三角形的感叹号。手不抖。十六道线。

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黄色。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考过。但他想试试。

第35章 他知道

周渡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份扫描件，已经看了快半个小时。

纸张泛黄，边角脆了，上面印着几行字。第一行是日期，七年前的。第二行是收件人——“谢以安先生”。第三行开始：“关于你与周渡的关系，我认为有必要与你面谈。明天下午三点，周氏大厦顶楼。请勿告知周渡。”落款是他爸的名字，周远志。手写的，笔画很重，像是用力压着笔写的。

林峯三个月前就找到这份东西了。周渡当时没让他继续查，说自己来。他查了。查完就后悔了。面谈记录上写着谢以安说的话，就六个字——“我走。你放过他。”六个字，他看了无数遍。每次看都像有人拿针扎他，不深，但扎得准。

手机震了一下。林峯发来的消息：“周总，老宅那边没动静。老先生最近不在国内。”

周渡打了两个字：“继续盯。”发完，他把电脑合上，靠在椅背上。书房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昏黄的，照着他手里那张复印件。他看了几秒，把它塞进抽屉最里面，压在一堆文件下面。眼不见心不烦。但脑子不听使唤，还在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黑漆漆的，船都停了，只有几盏灯一闪一闪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出书房。经过主卧的时候，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往里看了一眼。谢以安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头发翘了几根。呼吸很轻，听不太清，但看得到被子一起一伏。周渡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推。他站了大概一分钟，然后转身去了客房。

躺在床上，他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以安”两个字，贴着皮肤，早就被体温捂热了。他闭着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六个字。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过了很久才睡着，也不知道几点。

第二天早上，谢以安下楼的时候，周渡已经在厨房了。围裙系着，蝴蝶结还是歪的。煎蛋在锅里，油溅出来，他往后退了一步。

“早。”谢以安说。

“早。”周渡把煎蛋翻了个面，“今天去驾校？”

“嗯。约了科目一模拟考。”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周渡看了他一眼。“我送。顺路。”

“你公司不在那个方向。”

“今天顺路。”

谢以安没再争。他坐下来，粥已经盛好了，不烫不凉。他喝了一口，周渡把煎蛋盛出来，放在他盘子里。

“周渡。”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忘了。”

“你眼睛里有血丝。”

周渡没接话。他在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腐乳放到自己碗里。

“周渡。”

“嗯。”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失眠？”

周渡的手停了一下。“有时候。”

“想什么？”

“想事情。”

“什么事？”

周渡看着他。“你以前也这么爱问？”

谢以安愣了一下。“我以前爱问？”

“嗯。什么都问。我吃什么了，喝什么了，几点睡的，跟谁打电话了。”

谢以安想了想。他不记得了。“那你回答了吗？”

“回答了。”

“都回答了？”

“大部分。”

“为什么是大部分？”

“因为有些不能说。”

“比如？”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两秒。“比如想你了。”

谢以安没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有点热，不知道是粥烫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吃完饭，两个人出了门。周渡开车，谢以安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驾校教材，翻到交通标志那一页。红色的圆，白色的杠。他看了几页，合上书，把书放在膝盖上。

“周渡。”

“嗯。”

“科目一难不难？”

“不难。”

“你考多少？”

“100。”

“骗人。”

“真的。”

“那你帮我看看这道题。”谢以安翻开书，指着一页，“这个标志是什么意思？”

周渡瞥了一眼。“禁止停车。”

“你怎么知道？”

“因为考过。”

“你还记得？”

“记得。你的事我都记得。”

谢以安看了他一眼。周渡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盯着前面的路。但他说“你的事”的时候，语气跟说别的不一样。谢以安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