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15)
车到了驾校门口。谢以安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来,敲了敲车窗。周渡把车窗摇下来。
“又怎么了?”
“你中午吃什么?”
“随便。”
“别说随便。”
周渡想了想。“那你想让我吃什么?”
谢以安被他问住了。“我哪知道。”
“那你问我干什么?”
“就是问问。”
“问问就算了?”
谢以安看着他,没忍住笑了。“行了。你让王姐做吧。我走了。”
他转身走了。周渡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步子也不大,但今天没回头。周渡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动引擎,开车走了。
到了公司,林峯已经在电梯口等了。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有点紧。
“周总,老宅那边有消息了。”
“说。”
“老先生下周回来。他让秘书订了机票,直飞滨海。”
电梯到了顶楼,门开了。周渡走出去,林峯跟在后面。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想见谢先生。”
周渡停下来,转过身。“不许。”
“他说如果谢先生不见他,他就去画室找他。”
周渡的手攥成了拳头。他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天很蓝,没有云。他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林峯。”
“在。”
“你告诉他。谢以安现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他连我都不记得。他去找他,没用。”
“我说了。他说,不记得更好。他正好重新认识他。”
周渡没说话。他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车很小,一辆一辆地爬。他想起那份扫描件,想起那六个字,想起谢以安躺在地上的样子,头上全是血。他闭了一下眼睛,睁开。他拿起手机,给谢以安发了一条消息。
“模拟考得怎么样?”
过了几分钟,谢以安回复了:“及格了。96分。”
“不错。”
“你以前考多少?”
“100。”
“骗人。”
“真的。”
“那你帮我补补。我还有几道题不会。”
周渡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好。晚上回去教你。”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他父亲的照片。他看了几秒,把照片关了。然后打开林峯发来的那份扫描件,又看了一遍。谢以安说的那六个字,他看了无数遍。他不会再让他爸靠近他了。一次已经够了。
下午,谢以安自己打车回了家。周渡还没回来,家里很安静。他换了鞋,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十六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点了一下群青。画了一道蓝的。又画了一道赭石色的。他画了十七道线,然后停下来。
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渡。
“画了十七道。”
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比以前多了。”
“嗯。今天高兴。”
“96分就高兴了?”
“及格了就行。”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谢以安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他不记得了。但他觉得,应该是那种考了99分会说“为什么扣了一分”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前。江面上的船慢慢移动,灯还没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经过客房的时候,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没有凹陷。周渡昨晚又没怎么睡。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下楼,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等周渡回来。
门响了。周渡换鞋进来,手里拎着菜。
“回来了?”谢以安说。
“嗯。你吃饭了吗?”
“等你。”
“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不饿。”
周渡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他走进厨房,把菜放在台面上。谢以安跟过去,靠在门框上。
“周渡。”
“嗯。”
“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渡的手停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
周渡把青椒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水龙头下洗。“不好说。”
“不好说还是不想说?”
“不想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你也不记得。”
谢以安没说话。周渡把青椒洗完,放在案板上,拿起刀。
“周渡。”
“嗯。”
“你恨他吗?”
周渡切青椒的手没停。“以前恨。”
“现在呢?”
“现在不想提他。”
谢以安没再问了。他站在旁边,看着周渡切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笃,很均匀。
“周渡。”
“嗯。”
“你中午吃的什么?”
“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