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17)
“周先生,您父亲已经到了。在A场。”
周渡点了点头。他带着谢以安穿过大厅,走过一条长廊,长廊两边是落地窗,窗外是草坪,绿得晃眼。谢以安看着那片绿色,觉得眼睛有点不适应。
“周渡。”
“嗯。”
“你爸叫什么?”
“周远志。”
“多大?”
“六十三。”
“他厉害吗?”
周渡看着他。“什么厉害?”
“打高尔夫。”
“还行。”
“跟你比呢?”
“比我好。”
谢以安没再问了。他们走到球场边,一个老人正在挥杆。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白色的polo衫,戴着金丝眼镜。他挥杆的动作很流畅,球飞出去,落得很远。旁边站着一个球童,还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看起来像随行人员。老人转过身,看到周渡,又看到谢以安。他的目光在谢以安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客套。
“来了?”他说。
“嗯。”周渡说。
“这就是谢以安?”
“嗯。”
老人走过来,伸出手。“谢以安,久仰。”
谢以安握了一下他的手。手很干,很有力。
“您好。”
“你不记得我了?”
“不记得了。”
老人点了点头。“不记得也好。有些事,不记得比记得好。”他转过身,对球童说,“再拿一副杆来。”
球童跑去拿了。老人看着谢以安,上下打量了一下。
“会打吗?”
“不会。”
“周渡没教你?”
“还没来得及。”
老人笑了一下。“那今天我教你。”他接过球童递来的球杆,递给谢以安,“拿着。”
谢以安接过来。杆不重,握把是皮的,有点凉。
“周渡,你教过他什么?”老人问。
“什么都教过。”周渡说。
“那他怎么什么都不会?”
“他失忆了。不记得了。”
老人看了谢以安一眼。“失忆了,身体还记得。你让他挥一杆试试。”
谢以安看了看周渡。周渡没说话,但他点了一下头。谢以安走到发球台,把球放在 tee 上。他握着球杆,不知道该怎么站,脚不知道该放哪儿。他深吸了一口气,挥杆。球没动,杆从球上面挥过去了。他打空了。
老人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身体不记得了。”他说,“没关系。慢慢来。”
他走过来,站在谢以安身后,调整他的站姿。“脚分开一点。膝盖微屈。背挺直。手放松。”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谢以安按照他说的做了。老人握着他的手,带着他挥了一杆。球飞出去了,不远,但没打空。
“好。”老人说,“再来。”
谢以安又挥了几杆,有的打到了,有的没打到。打到的那些,球歪歪扭扭地飞出去,有的往左,有的往右,没有一杆是直的。老人没说什么,只是让他继续打。周渡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谢以安挥杆,看着他打空,看着他打出歪球。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谢以安注意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拳头。
打了大概一个小时,老人让球童收了杆。他走到休息区,坐在椅子上,端起一杯水。
“谢以安,你过来。”
谢以安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周渡也走过来,站在谢以安旁边。
“你坐下。”老人说。
周渡没坐。
“坐下。”
周渡还是没坐。老人看着他,没再坚持。他转回头,看着谢以安。
“你以前见过我。”
“不记得了。”
“你以前怕我。”
谢以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让你离开周渡。”
谢以安看了一眼周渡。周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
“你让我离开他?”谢以安问。
“嗯。你走了。走了七年。”
谢以安没说话。他不记得这件事,但周渡记得。他想起周渡说过的那句话——“比如去书店找你那天。暴雨夜。我自己开的迈巴赫。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去找你。”原来“别人”是他爸。
“你现在还想让我离开他吗?”谢以安问。
老人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赶不走了。”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老人的眼睛。老人的眼睛跟周渡很像,很亮,但周渡的眼睛里有光,老人的眼睛里没有。不是没有光,是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谢以安。”
“嗯。”
“你知道你走的那七年,周渡怎么过的吗?”
“不知道。”
“他出了车祸。断了三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