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18)
谢以安的心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你不知道?”老人问。
“不知道。”
“他没告诉你?”
“没有。”
老人看着周渡。“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周渡没说话。
“因为你怕他难过?”老人笑了,那笑容有点苦,“你还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
周渡还是没说话。谢以安转过头看着他。周渡的眼睛是红的,但没有哭。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不说话,不低头。
“周渡。”谢以安叫他。
“嗯。”
“你肋骨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早就不疼了。”
老人站起来,拿起球杆。“再打几杆。谢以安,你来发球。”
谢以安站起来,走到发球台。他放好球,握着球杆,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老人刚才教他的——脚分开,膝盖微屈,背挺直,手放松。他挥杆。这一次,球飞出去了,直的,不远,但直的。
老人点了点头。“有进步。”
谢以安看着球落地的方向,嘴角弯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到周渡在看他。周渡的嘴角也是弯的。两个人对着弯嘴角,像两个傻子。老人看着他们,没说话。他转身走回休息区,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看着远处的草坪,阳光照在上面,绿得刺眼。他想起七年前,谢以安坐在他对面,说“我走。你放过他。”他走了。他放过了。现在他回来了,不记得了。他不想再赶了。赶不走了。也不想赶了。他老了。周渡也大了。他管不了了。
打完球,三个人去了俱乐部的餐厅。餐厅很大,落地窗对着球场,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老人点了一瓶红酒,服务员拿过来,打开,倒进醒酒器。老人拿起酒杯,晃了晃,闻了闻,然后喝了一口。
“谢以安,你喝酒吗?”
“不喝。”
“以前喝。”
“不记得了。”
老人点了点头。“不喝也好。”他给周渡倒了一杯,周渡没喝,放在桌上。
“周渡,你还在生我的气?”
周渡看着他。“没有。”
“你骗人。”
周渡没说话。
“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一撒谎,耳朵就红。”
谢以安看了一眼周渡的耳朵。没红。
“今天没红。”谢以安说。
老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观察得挺细。”
“还行。”
老人看着谢以安,看了很久。“你变了很多。”
“我不记得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不敢看我。”
谢以安没说话。
“现在你敢了。”
“为什么要怕你?”
老人没回答。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吃完饭,老人让司机送他们回去。周渡说不用,自己开了车。老人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俱乐部。
车上,谢以安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路边的树上,叶子绿得发亮。
“周渡。”
“嗯。”
“你爸好像没那么坏。”
周渡没说话。
“他以前很坏?”
周渡沉默了一下。“他不是坏。是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当爸。”
谢以安没再问了。他看着窗外,想起老人说的那些话——“你走了七年”“他断了三根肋骨”“你以前不敢看我”。他不记得了,但他觉得,那些事应该都是真的。因为周渡的耳朵没红。他没撒谎。
回到家,谢以安上了楼。他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十八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点了一下群青。画了一道蓝的。手不抖。又画了一道绿色的。像高尔夫球场的草坪。手不抖。十九道线。
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绿色。今天他打了几杆球,有的打到了,有的没打到。最后一杆是直的。他记得那个。不记得以前的事,但记得今天的事。今天他见到了周渡的父亲,那个人让他离开周渡,他说“不想了”。他打了一杆直球,周渡笑了。他也笑了。他记得这些。
他拿出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
“画了绿色。像球场。”
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嗯。今天最后一杆是直的。”
“我记得。”
“我也是。”
谢以安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船慢慢移动,灯亮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经过客房的时候,门开着。周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谢以安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周渡。”
“嗯。”
“你肋骨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