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了。”

“你骗人。”

“真的。”

“你让我摸摸。”

周渡愣了一下。谢以安伸出手，放在他的胸口。隔着衣服，他摸到了肋骨的位置。骨头是硬的，皮肤是热的。他按了一下，周渡没动。

“疼吗？”

“不疼。”

“这里呢？”

“不疼。”

“这里？”

“不疼。”

谢以安把手收回来。

“骗人。”他说。

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以前疼。现在不疼了。”

“什么时候不疼的？”

“你回来之后。”

谢以安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

“周渡。”

“嗯。”

“晚安。”

“晚安。”

谢以安走回主卧，躺到床上。松木味从枕头里渗出来。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今天老人说的话——“你走了七年”“他断了三根肋骨”“你以前不敢看我”。还有周渡说的——“你回来之后。”他翻了个身，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心跳得有点快。他不知道是因为那些话，还是因为刚才摸到了周渡的肋骨。也许都有。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灯是白色的，圆形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很快睡着，但也没有失眠。他躺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呼吸变轻了。他睡着了。没有做梦。

第37章 他从来没说过

驾照上周就拿到的。科目一96，后面几科也都是一次过。教练说他是他带过最省心的学员，他说“还行”，教练说“你太谦虚了”，他没再解释。他不记得自己以前学东西快不快，但周渡说过，他学什么都快。看来是真的。

星期六早上，谢以安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闹钟，是周渡发来的消息：“我去趟墓园。中午回来。”他看了下时间，七点二十。厨房里有粥，保温档温着，旁边放了一碟小菜，一个水煮蛋。他一个人吃了早饭，把碗洗了，站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窗外的网球场空着，一个人都没有。

他换了衣服，拿了车钥匙，导航输入“墓园”。城东，开车四十分钟。他到的时候，阳光正好。墓园在山坡上，一排一排的墓碑，白色的，灰色的。门口有个花店，他买了一束白色的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看着干净。他沿着小路往里走，走了很久，在一棵松树下看到了周渡。他蹲在墓碑前，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谢以安站在远处没过去。他等了一会儿，周渡没动。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怎么来了？”周渡没抬头。

“看到你留的纸条了。”

周渡没说话。谢以安蹲下来，把花放在墓碑前。墓碑上刻着“周敏之墓”，下面是一个日期。算起来，周渡那时候才十几岁。

“你妈走的时候，你多大？”

“十四。”

“怎么知道的？”

“家里的阿姨说的。我放学回家，家里没人。我给她打电话，打不通。阿姨说，你妈不在了。”

“你爸呢？”

“在外地。”

“他回来了吗？”

“回来了。第二天。”

“他跟你说了什么？”

周渡沉默了一下。“他说，‘人走了，哭也没用。’”

谢以安没说话。他蹲在那里，看着墓碑上的字。周敏。名字很好听。

“你妈长什么样？”

周渡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里是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站在一棵树下，阳光照在她脸上。谢以安觉得周渡的眼睛像她。

“好看吗？”周渡问。

“好看。你像她。”

“嗯。眼睛像。”

谢以安把手机还给他。风吹过来，松树沙沙响。

“周渡。”

“嗯。”

“你妈知道你爸以前的事吗？”

周渡愣了一下。“什么以前的事？”

“你爸在你妈之前，有个男朋友。”

周渡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爸昨天跟我说的。打完球，你上厕所的时候。”

周渡没说话。

“他说，他们一起创业，后来那个人跑了。把钱都带走了。他一个人收拾烂摊子。所以他就恨同性恋。”

周渡的手攥成了拳头。

“你妈知道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不是所有人都一样。”

谢以安没说话。他想起周渡说过，他妈妈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没有信，没有照片，没有遗物。她只说了一句话——“不是所有人都一样。”她是在说他爸，还是在说他？不知道。

“周渡。”

“嗯。”

“你恨你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