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晚宴

驾照拿到手的第三个星期，谢以安接到一个电话。不是周渡打的，不是王姐，不是画室的家长。是一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那边说：“谢以安？我是周怀远。”他愣了一下。周渡的父亲。上次在高尔夫球场见过之后，他没再联系过。

“您好。”

“周六晚上有个商会晚宴，你陪周渡一起来。”

不是商量的语气，是通知。

“周渡知道吗？”

“他知道了。但他不会叫你。所以我打给你。”

谢以安没说话。他靠在画室的椅子上，看着墙上那些孩子的画。

“你来不来？”

“周渡去我就去。”

对面沉默了一下。“他来。你跟他说，你也要来。”

“我自己跟他说。”

“行。”

电话挂了。谢以安把号码存了下来，备注写了“周怀远”。他看着那三个字，觉得这个人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上次在高尔夫球场，他以为他会说难听的话，但他没有。他教他打球，请他吃饭，问他喝不喝酒。最后说了一句“赶不走了”。谢以安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觉得他不是坏人。

晚上周渡回来，谢以安把这件事说了。周渡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用去。”

“他说你去我就去。”

“我不去。”

“你为什么不去？”

“不想去。”

“因为你爸？”

周渡没说话。

“周渡，你爸好像没那么坏。”

周渡放下筷子。“他不是坏。他是怕。”

“怕什么？”

“怕我走他的老路。”

谢以安愣了一下。“什么老路？”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以后告诉你。”

周六晚上，谢以安穿了一件黑色的西装。衣柜里挂着好几套，都是他的尺码，他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但合身。周渡穿的是深灰色，领带是银色的。他站在镜子前系领带，系了两遍都不对。

“我来。”谢以安走过去，帮他把领带系好。他的手指碰到周渡的喉结，周渡的呼吸停了一下。

“好了。”谢以安退后一步。

“嗯。”

两个人出了门。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酒店。门口停了很多豪车，穿制服的门童跑过来开门。谢以安把钥匙给他，两个人走进大堂。宴会厅在二楼，水晶灯，长桌，白色桌布，银器亮得晃眼。已经来了很多人，男的穿西装，女的穿礼服，端着酒杯，笑着聊天。

周怀远站在靠窗的位置，正跟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说话。看到他们，他点了点头，对那个人说了句什么，然后走过来。

“来了？”

“嗯。”周渡说。

周怀远看着谢以安。“会喝酒吗？”

“不会。”

“今天学。”他从服务员的托盘里拿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谢以安，一杯自己端着。“拿着。不用喝。端着就行。”

谢以安接过来。杯子很凉，气泡往上冒，细细的。

“周渡，你去跟陈总打个招呼。他上次问起你。”

周渡看了谢以安一眼。

“你去。我在这儿。”谢以安说。

周渡走了。谢以安端着那杯香槟，站在窗边。窗外的夜景跟家里的不一样，这里的灯更密，更亮，像一片光的海。他看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

“谢以安。”

他转过头。是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沈屿。

“你好。”谢以安说。

“周渡呢？”

“跟人打招呼去了。”

沈屿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但谢以安觉得不太舒服。

“听说你失忆了？”

“嗯。”

“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沈屿喝了一口酒，“有些事，不记得比记得好。”

谢以安看着他。“比如？”

沈屿愣了一下。“比如你跟周渡怎么认识的。”

“你知道？”

“知道。美院嘛。你在梧桐树下画画，他走过去，说‘你的画很好看’。”

谢以安没说话。他不记得了，但沈屿说的好像是真的。因为他梦到过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衬衫，站在湖边，风吹过来，头发翘着。那个人笑了一下，嘴角弯的。他现在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沈屿。”

“嗯。”

“你叔叔叫什么？”

沈屿的笑容僵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问。”

沈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沈伯安。”

“你叔叔跟周渡的父亲，以前是朋友？”

沈屿的表情变了。不是生气，是那种被人戳穿了什么但又不想承认的表情。

“谢以安，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