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26)
“问问他好不好。”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
吃完饭,谢以安上了楼。他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二十三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落笔画了一道浅绿色。像沈屿卫衣的颜色。第二十四道。他放下画笔,没有拍照,没有发给周渡。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还亮着,船已经停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经过客房的时候,门开着。周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在打电话。
“嗯。知道了。你注意身体。”他挂了电话,看到谢以安站在门口。
“你爸怎么样?”谢以安问。
“还行。说下周去体检。”
“你陪他去?”
“他不用。”
“你陪他去。”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
谢以安转身走回主卧,躺到床上。他拿起手机,翻到沈屿的号码,打了一行字:“豆豆说你的画比她画的好看。”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过了几分钟,沈屿回复了:“她画的那只猫,耳朵长,脸歪,但很好看。”谢以安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关掉灯,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豆豆的笑脸,沈屿蹲在画室里的样子,周渡在厨房里洗排骨的背影。他想了一会儿,然后呼吸慢慢变轻了。他没有很快睡着,也没有失眠。他躺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把手放在胸口。心跳得很稳。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觉得踏实。
第40章 父子
周怀远的体检是提前一周约好的。院长姓方,跟周怀远认识二十多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说了句“你直接来,我安排人带你”,周怀远说“不用,我自己去”。方院长知道他的脾气,没再坚持,但挂了电话还是让秘书去打了招呼——VIP通道留着,不排队,不跟人挤。周怀远不知道。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到了医院人不多。其实不是。是方院长把普通通道的人都分流到隔壁楼去了。
周四早上,周怀远自己开车去了医院。黑色轿车,不是迈巴赫,是一辆老款奥迪,开了好几年了。他不喜欢换车,觉得车能开就行。司机要送,他说“不用,我自己开”。司机又说“那我跟着您”,他说“不用,你休息”。司机不敢再问了。跟了周怀远十几年,知道他的脾气——他说不用就是不用,你再问他就生气了。
车开进医院地下车库,周怀远熄了火,坐在车里没动。他看着方向盘上的四环标志,想起这辆车是周渡他妈在世的时候买的。她说“这车坐着舒服”,他就买了。她走了以后,他换过好几辆车,但这辆一直留着。不是舍不得,是想留个念想。他下了车,坐电梯上了一楼。大厅里人很多,挂号窗口排着长队,导诊台围着五六个人。他正想找个人问问体检中心在哪儿,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女人走过来,笑着问:“是周怀远先生吗?”
“是我。”
“方院长让我在这儿等您。这边请。”
周怀远愣了一下。他跟方院长说了不用安排,但他还是安排了。他没说什么,跟着那个年轻女人走了。穿过大厅,拐进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有一扇门,上面写着“VIP体检中心”。门开了,里面很安静,沙发、茶几、饮水机,墙上挂着风景画,跟外面的嘈杂完全不同。
“周先生,您先坐,我去帮您办手续。”
“谢谢。”
年轻女人走了。周怀远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周渡没发,谢以安也没发。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沙发上。沙发很软,他靠了一会儿,差点睡着了。门开了,年轻女人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单子。
“周先生,手续办好了。您跟我来。”
周怀远站起来,跟着她往外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他想起以前陪周渡他妈来医院,她走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她说“你走慢点”,他说“好”。他走慢了,她也走慢了。两个人并排走,谁都没说话。他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挺好的。后来她走了,他一个人来医院,走得不快,也没人让他走慢点。他习惯了一个人。不习惯也得习惯。
体检很快。抽血、B超、心电图、胸片,每一项都有护士带着,不用排队,不用等。做B超的时候,医生拿着探头在他肚子上划来划去,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在想周渡小时候的事。他发高烧,他抱着他从车上跑下来,周渡他妈在后面追。他跑得很快,怕耽误了。医生说“没事,就是感冒”,他松了一口气。周渡靠在他怀里睡着了,他低头看着他的脸,觉得这辈子值了。后来他忘了这种感觉。忙着赚钱,忙着应酬,忙着跟沈伯安的事较劲。等他想起来的时候,周渡已经长大了,不需要他抱了,不需要他陪了,不需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