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32)
小宇画了二十几个太阳,不画了,开始画猫。豆豆画猫,他也画猫。他画的猫耳朵不长,脸不歪,但眼睛一大一小。豆豆在旁边看着,说“你画的眼睛不一样大”。小宇说“猫的眼睛本来就一个大一个小”。豆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没再说话了。谢以安看着他们,觉得小孩比大人聪明。大人总想把眼睛画成一样大,小孩觉得不一样大也行。
下午的课结束了。小宇走的时候,回头喊:“谢老师,明天还来!”
“明天不来。下周四来。”
“好!”
小宇跑了。谢以安站在画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照在对面的楼上,白花花的。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画室,收拾东西。画笔、颜料、调色盘,一样一样洗干净,放好。墙上又多了一张画,猫眼睛一大一小,太阳歪歪扭扭的,但颜色很鲜艳。他把那张画贴在豆豆的猫旁边。
回到家,谢以安换了鞋,走进厨房。周渡不在。灶台上没有菜,冰箱里没有排骨。他愣了一下,拿出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你还没回来?”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在楼上。换衣服。晚上出去吃。”谢以安看着那行字,上了楼。周渡站在衣帽间里,穿着一件白衬衫,正在挑领带。他拿了一条深灰色的,对着镜子比了比,放下,又拿了一条银色的,比了比,又放下。
“干什么?”谢以安靠在门框上。
“吃饭。”
“去哪儿吃?”
“米其林。”
谢以安愣了一下。“你定的?”
“嗯。前几天定的。一直没时间。”
“今天怎么有时间了?”
周渡转过身看着他。“我爸报告出来了。没事。”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庆祝?”
“嗯。”
“那我也换衣服。”
谢以安走进衣帽间,找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一条深色的休闲裤。他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头发翘了一撮,按了按,没按下去。周渡走过来,帮他按了按,还是没按下去。
“算了。翘着吧。”谢以安说。
“嗯。翘着好看。”
“你什么审美。”
周渡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下了楼,出了门。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导航输入餐厅的地址,在江边的一栋高楼里,顶楼。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门童接过钥匙,他们走进大堂。电梯是透明的,上升的时候,窗外的夜景慢慢展开。江面上的船,灯碎了,一片一片的。谢以安看着那些碎光,想起自己画的那幅《渡》。深蓝色的水面,金黄色的灯影。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画出来,但想试试。
餐厅在顶楼,玻璃墙,三百六十度全景。灯光很暗,每张桌上点着一盏小蜡烛,银器亮得晃眼。服务员带他们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江景,船在移动,灯在闪烁。谢以安坐下来,翻开菜单。上面的字他认识,但菜名看不懂。什么“法国蓝龙虾”“北海道海胆”“奥斯特拉鱼子酱”。他看了一眼价格,没说什么,把菜单合上了。
“你点。”他说。
“你不看?”
“看不懂。”
周渡接过菜单,翻了几页,对服务员说了几个菜名。服务员记下来,走了。谢以安喝了一口水,水是温的,杯子里泡着一片柠檬。
“周渡。”
“嗯。”
“你以前来过这儿?”
“来过。谈生意。”
“跟谁?”
“一个客户。法国人。”
“他吃什么?”
“蜗牛。”
谢以安皱了皱眉。“好吃吗?”
“还行。蒜蓉味的。”
“你吃了吗?”
“吃了。”
“什么味?”
“像田螺。”
谢以安笑了。“你以前吃过田螺?”
“小时候吃过。在路边摊。”
“你爸不让你吃吧?”
“不让他知道。”
谢以安想象周渡小时候蹲在路边摊吃田螺的样子,小小的,头发软软的,用牙签挑肉,挑不出来,急得皱眉。他笑了。
“你笑什么?”周渡问。
“笑你。”
“我怎么了?”
“你小时候吃田螺的样子,应该挺可爱的。”
周渡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菜上来了。第一道是前菜,摆盘很精致,像一幅画。谢以安不知道是什么,尝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有海水的味道。
“好吃吗?”周渡问。
“好吃。”
“比你画的好吃?”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你又来了。”
周渡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道是北海道海胆,装在贝壳里,金黄色的,像一块奶油。谢以安挖了一勺,放进嘴里,入口即化,甜的。他愣了一下,又挖了一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