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43)
谢以安夹了一块东星斑,放进嘴里。鱼肉很嫩,入口即化。
“好吃吗?”周怀远问。
“好吃。”
“比你做的呢?”
谢以安笑了。“我只会做排骨,还咸了。”
周怀远也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周渡很像。
吃完饭,周渡帮阿姨收了碗筷。谢以安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周怀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谢以安。”
“嗯。”
“你还记得以前的事吗?”
“不记得了。”
“一件都不记得?”
谢以安想了想。“不记得。但有时候会做梦。梦到一个人,穿着深蓝色的衬衫,站在湖边。风吹过来,他转过身,嘴角弯了一下。看不清脸。但我知道那是周渡。”
周怀远没说话。他看着院子里的树,看了很久。
“你以前来过这里。”
“我知道。”
“你怕我。”
“不记得了。”
“你坐在那个沙发上,我坐在你现在站的位置。我说,‘你离开周渡’。你说,‘我走。你放过他。’”
谢以安没说话。
“你现在不怕我了?”周怀远问。
“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坏人。”
周怀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跟你妈一样。她也不怕我。她说,‘你不是坏人。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办。’”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她走了以后,我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周怀远的脸,他的眼睛红了。
“周叔叔。”
“嗯。”
“你以后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打电话给周渡。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也会打给你。”
周怀远看着他,没说话。
“你们都不会说。但可以学。”
周怀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拿着那本《小王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这本书,我再看一遍。”他说。
“好。”
四
下午,两个人从老宅出来。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周渡忽然开口。
“谢以安。”
“嗯。”
“你想见他吗?”
“不想。”
“那东西呢?”
“想知道是什么。”
周渡没说话。他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周渡。”
“嗯。”
“你说,会不会是我妈的照片?”
“可能。”
“也可能是别的。我不知道。”
周渡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急。慢慢想。”
“嗯。”
车开到家门口,谢以安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上了楼。谢以安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三十五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落笔画了一道深棕色。像老宅那棵银杏树的树干。第三十六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深棕色。
五
画室复课那天,豆豆第一个到。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的外套,一进门就跑过来,抱住谢以安的腿。
“谢老师!你终于回来了!”
谢以安蹲下来,看着她。“你画的那只猫,我裱起来挂在家里了。”
“真的?”
“真的。耳朵长,脸歪,但很好看。”
豆豆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跑到画架前面,拿起画笔,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圈。
“这是太阳!”
谢以安走过去,看了看。“圆了很多。”
“我练了好久!”豆豆仰着头,一脸得意。
谢以安笑了。小宇也来了,果果也来了,毛毛也来了。一个都没少。
下午,沈屿来了。他带了一袋橘子,还带了一个人。陆辰。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大衣,戴着银框眼镜,站在沈屿旁边,手搭在他腰后。
“谢以安,这是陆辰。你见过。”
“嗯。你好。”
陆辰伸出手,谢以安握了一下。
“沈屿说想来画室看看。我陪他。”陆辰说,“他说每周三都来这儿,我想知道是什么地方让他这么惦记。”
“欢迎。”
沈屿把橘子放在桌上,走到画架前面,看着豆豆画猫。豆豆抬起头,看到沈屿,笑了。
“沈老师!你带了橘子吗?”
“带了。”
“我要吃!”
沈屿剥了一个橘子,递给豆豆。豆豆咬了一口,酸得皱眉头。
“酸的。”
“酸的好。”
豆豆把剩下的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了。她继续画猫。这次画的猫耳朵不长,脸不歪,尾巴卷成了螺旋形。
“沈老师,猫尾巴能卷成这样吗?”
“能。你家的猫尾巴是什么样的?”
“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