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45)
“你就是周渡?”
“嗯。”
“以安说你做饭好吃。”
“还行。”
“谦虚了。他打电话说,你做排骨比他做的好吃。”
周渡看了谢以安一眼。谢以安没看他,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
“进去吧。外面冷。”养母说。
三个人走进屋里。养母看到周渡手里的礼盒,皱了皱眉。
“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给您补身体。”周渡说。
“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补。”
“虫草炖汤,对肺好。燕窝养胃。”
养母看着他,没再说什么。她把礼盒接过去,放在茶几上。
中午,养母做了饭。红烧肉、清炒时蔬、蛋花汤。不是大餐,但谢以安吃了两碗,周渡吃了一碗半。养母看着他们吃,嘴角弯着。
“你吃得多。”她看着谢以安。
“饿了。”
“你以前吃得更少。打电话总说‘吃了’,但我知道你没吃。”
谢以安没说话。
吃完饭,谢以安帮养母收了碗筷。周渡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柿子树。谢以安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
“看你小时候爬过的树。”
“你怎么知道?”
“你妈说的。”
谢以安笑了。“她什么都跟你说?”
“嗯。”
“她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不爱吃饭,追着喂都不吃。说你爬树摘柿子,她在下面喊‘你下来’,你说‘没事’。说你画了一面墙的太阳,歪歪扭扭的,她说‘歪的也好看’。还说——”
“还说什么?”
周渡看着他。“说你靠得住。”
谢以安愣了一下。“她真这么说?”
“嗯。”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那棵树,树干很粗,枝丫伸得很开。
八
下午,两个人从养母家出来。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他把遮阳板拉下来。
“周渡。”
“嗯。”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
“说让你多吃点。”
“还有呢?”
“说你小时候不爱说话,长大了也不爱说话。”
“还有呢?”
周渡看着他。“说你靠得住。”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前面的路,车很多,他放慢了速度。
“周渡。”
“嗯。”
“你也是。”
“我什么?”
“靠得住。”
周渡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车开了三个小时,到家了。谢以安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上了楼。谢以安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三十六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落笔画了一道橘红色。像今天养母穿的那件棉袄的颜色。第三十七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橘红色。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渡。
“画了橘红。像我妈的棉袄。”
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嗯。好看。”
“哪里好看?”
“你画的都好看。”
谢以安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亮了。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关了灯。
周渡在主卧,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周怀远发来的消息:“谢以安的画室开了吗?”周渡打了几个字:“开了。”周怀远又发了一条:“豆豆来了吗?”周渡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来了。她第一个到的。”周渡回复。
周怀远回了一个“好”。
周渡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谢以安走进来,躺到床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周渡。”
“嗯。”
“晚安。”
“晚安。”
谢以安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渡。他闻到松木味,从旁边飘过来,淡淡的。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是今天的事——周怀远说的那件东西,沈屿小时候的照片,养母说的“交给你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想起以前的事,也许永远想不起来。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在替他记着。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轻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黑暗中,周渡听着他的呼吸声,很久没动。然后他翻了个身,面朝谢以安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第45章 遗物
一
那件“东西”像一根刺,扎在谢以安心里。不疼,但硌得慌。他不想见谢衍之,但他想知道那是什么。妈妈留给他的。除了那封信,还有什么?他想了几天,没想出来。问周渡,周渡也不知道。问周怀远,周怀远说“他不肯说”。问沈屿,沈屿说“我叔叔没提过”。没人知道。只有谢衍之自己知道。他攥着那个秘密,等了二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