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49)
豆豆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跑回座位上,继续画。这次画的是沈屿,大大的头,小小的身子,眼睛一个圆一个扁。沈屿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沈老师,你怎么不说话?”
“等你画完。”
“画完了。”豆豆举起画纸。沈屿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好看。”
“真的?”
“真的。你把我画得很帅。”
豆豆笑了。“谢老师也这么说。”
沈屿看了一眼谢以安。谢以安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说话。但嘴角都是弯的。
下午的课结束了。豆豆走的时候,拉着谢以安的手。
“谢老师,你明天还来吗?”
“来。”
“你答应我的。”
“答应你了。”
豆豆笑了,跑了。谢以安站在画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沈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谢以安。”
“嗯。”
“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想起什么了吗?”
“没有。但梦到我妈了。”
沈屿看着他。“你亲妈?”
“嗯。”
“她长什么样?”
“短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周渡。”
沈屿没说话。他看着远处的天,天很蓝,没有云。
“谢以安。”
“嗯。”
“你比我幸运。”
“为什么?”
“因为你妈留下了东西。我叔叔什么都没留下。”
谢以安没说话。他伸出手,放在沈屿的肩膀上。
“沈屿。”
“嗯。”
“你叔叔留下了你。你就是他留下的东西。”
沈屿看着他,眼睛红了。“谢以安。”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两个人站在画室门口,谁都没说话。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八
晚上,周渡回来的时候,谢以安在厨房里。不是切菜,是在炖排骨。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回来了?”谢以安头也没回。
“嗯。”
“今天吃排骨。”
“你不是不爱吃了吗?”
“谁说的?”
“你说的。你说腻了。”
“现在不腻了。”
周渡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锅里的排骨。
“咸了别怪我。”
“不怪你。”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谁都没说话。排骨焖了四十分钟,出锅。两个人坐下来吃饭。谢以安吃了一碗,周渡吃了一碗半。那盘排骨吃完了。
“周渡。”
“嗯。”
“明天你干什么?”
“公司。有个会。”
“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家。”
谢以安看着他。“我想去。”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好。”
第二天早上,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两个人去了公司。不是以前那个小办公室了,搬了新地方,在江边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六楼,落地窗,能看到江景。谢以安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的船。
“比以前好了。”他说。
“嗯。”
“你以前那间办公室,只有半扇窗户。”
周渡愣了一下。“你记得?”
“不记得。但你说过。”
周渡没说话。他走过来,站在谢以安旁边。
“谢以安。”
“嗯。”
“你什么时候能想起来?”
“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永远。”
“你想起来吗?”
“想。”
“为什么?”
“因为你想让我想起来。”
周渡看着他,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谢以安的手。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江面上的船。船慢慢移动,灯还没亮。
“周渡。”
“嗯。”
“你公司叫什么?”
“周氏。”
“以前不是叫周氏吗?”
“以前是周氏集团。现在是周氏文化。”
“做什么的?”
“文化传播。艺术展览。你以后可以在我的场地办画展。”
谢以安愣了一下。“我?”
“嗯。你不是会画画吗?”
“我画得不好。”
“好。”
“哪里好?”
“哪里都好。”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行。等我画好了,在你那里办画展。”
“好。”
“别说好。”
“等你。”
谢以安笑了。
九
日子一天一天过。谢以安的画室越开越大,隔壁那间空教室也租下来了,刷了墙,铺了地毯,放了六张小桌子。豆豆她们搬到了新教室,旧教室留给新学生。新来了三个小孩,一个叫乐乐,一个叫妞妞,一个叫天天。乐乐画苹果,妞妞画花,天天画汽车。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谢以安说“歪的也好看”。他们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跟豆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