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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渡以安(150)

作者:一个孙先生 阅读记录

沈屿每周三都来,陆辰偶尔也来。他已经能画一个圆了,虽然还是歪的。豆豆说“陆叔叔你进步了”,陆辰笑了,说“谢谢豆豆老师”。豆豆得意地仰着头。谢以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觉得这个世界挺好的。不是没有坏人,是好人更多。

方院长退休后,跟周怀远说:“老年大学开了国画班,你要不要一起来?”周怀远想了想,说“好”。于是每周四下午,两个人一起去上课。周怀远画的第一幅画是竹子,歪歪扭扭的,叶子像刀片。他拍了照片发给周渡,配了一行字:“好看吗?”周渡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嗯。”周怀远又发了一条:“别说嗯。”周渡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他打了两个字:“好看。”周怀远回了一个“好”。周渡把手机拿给谢以安看。谢以安看了,笑了。

“你爸会撒娇了。”他说。

“嗯。”

“跟你学的?”

“跟你学的。”

谢以安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你每次说‘随便’的时候。”

谢以安没说话。但他觉得,周渡说得对。

十

那幅画——《渡》——一直挂在周渡办公室的墙上。谢以安每次去,都会站在前面看一会儿。深蓝色的水面,金黄色的灯影,一只小船。他画的是自己。他妈妈画的也是自己。他不知道他妈妈是不是也觉得自己会漂很久,但她说“总有一天会靠岸”。他靠岸了。不是靠在一座岛上,是靠在一个人的身边。那个人不会说“我爱你”,但他说“等你”。不会说“我想你”,但他说“梦到你了”。不会说“别怕”,但他说“我在”。

谢以安有时候会想,他什么时候能想起以前的事。也许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永远。但他不急。因为有人在替他记着。那个人记得他画过的每一道线,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他爱吃排骨、不爱喝酸奶。那个人不会说“我想你了”,但他会说“美院,梧桐树下,你穿白衬衫”。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个画面。梧桐树,白衬衫,阳光很好。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笑。嘴角弯弯的,眼睛也弯弯的。他想,那就是周渡。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他翻了个身,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周渡在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很久没动。然后他伸出手,把谢以安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谢以安没醒。周渡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收回手,闭上眼睛。

第46章 较劲

一

画展的事定了下来。周渡让林峯去安排,腾出一面墙,挂谢以安的画。不是一幅,是五幅。谢以安选了《渡》,选了妈妈画的那只小船(他临摹的),选了三道线的组合——蓝的、棕的、红的。那是他在画室画的第一道线,第二道,第三道。他记得那三道线。不是脑子记得,是身体记得。他画它们的时候,手不抖了。那是周渡第一次说“好看”。他说“哪里好看”,周渡说“哪里都好看”。他不记得了,但周渡记得。他把他记得的,挂在墙上。

消息传出去之后,沈屿打了一个电话来。

“谢以安,你要办画展?”

“嗯。小型的。周渡公司一楼。”

“策展人是谁?”

“没有策展人。就是挂几幅画。”

沈屿沉默了一下。“我帮你。我做过策展。”

谢以安愣了一下。“你不是开画廊的吗?”

“开过。也策过展。你忘了?”

“忘了。”

“那现在知道了。我帮你。不要钱。”

谢以安想了想。“我问一下周渡。”

“你什么事都要问他?”

谢以安没说话。不是什么事都要问他,是这件事涉及到周渡的场地。他不想替周渡做主。

“你问吧。问完给我答复。”沈屿挂了电话。

谢以安拿着手机,站在画室窗前。阳光照在对面楼的墙上,白花花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给周渡打了过去。

“周渡。”

“嗯。”

“沈屿说想帮我策展。他做过策展。”

对面沉默了两秒。“你愿意吗?”

“愿意。”

“那就让他来。”

“你不介意?”

“我介意什么?”

谢以安没说话。他不知道周渡是真不介意,还是假装不介意。但他知道,周渡说“那就让他来”的时候,语气是平的。跟说“今天吃排骨”一样。

二

沈屿第二天就来了。他带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策展方案。画怎么挂,灯怎么打,标签怎么写,开幕酒会怎么安排。写得很细,每一页都贴了便签。谢以安翻了翻,看不懂。

“你看着办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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