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51)
“你不看看?”
“看了。看不懂。”
沈屿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什么事都要自己来。画室自己开,画自己卖,连标签都自己写。”
谢以安想了想。他不记得了。
“现在呢?”沈屿问。
“现在有人帮我。”
沈屿没说话。他看着谢以安的脸,看了几秒。
“周渡?”
“嗯。”
沈屿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桌上。
“谢以安,你有没有想过,你太依赖他了?”
谢以安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失忆以后,什么事都是他帮你。你住他的房子,开他的车,画展也是他给你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他,你会怎么样?”
谢以安没说话。
“我不是说他不好。我是说,你应该有自己的东西。你的画,你的名字,你的展。不是‘周渡的谢以安’,是‘谢以安’。”
谢以安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对面楼的墙上。
“沈屿。”
“嗯。”
“你说得对。”
“那你——”
“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沈屿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三
周渡知道沈屿来了,但没问。晚上回来,照常做饭。今天炖了佛跳墙,坛子放在灶台上,盖子揭开,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谢以安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渡的背影。
“周渡。”
“嗯。”
“沈屿今天来了。”
“我知道。”
“他带了策展方案。”
“嗯。”
“他说我太依赖你了。”
周渡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身,看着谢以安。
“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说得对。”
周渡没说话。
“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就好。”
他转过身,继续炖佛跳墙。谢以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但他没动。
四
第二天,周渡约了沈屿见面。不是在家里,是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谢以安不知道这件事。周渡没告诉他。
沈屿到的时候,周渡已经在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没加糖。沈屿走过去,坐下来。
“找我什么事?”
“谢以安的画展,你负责策展。”
“嗯。”
“我不干涉你。但你记住一件事。”
沈屿看着他。
“这是谢以安的画展,不是你报复我的工具。”
沈屿的表情变了一下。“我没想过报复你。”
“你想过。以前。”
沈屿没说话。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不想了。”
周渡盯着他看了几秒。“为什么?”
沈屿迎着他的目光。“因为他。因为他让我来画室,因为他相信我,因为他说‘你叔叔留下了你’。”
周渡没说话。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的嗡嗡声。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很轻。
“你恨过我吗?”周渡问。
沈屿愣了一下。“恨过。”
“现在呢?”
“现在不想了。恨太累了。”
周渡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他站起来,拿起咖啡杯,走了。沈屿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想起自己以前做的事——接近谢以安,挑拨离间,发帖子。那些事,周渡都知道。但他没追究。他说“这是谢以安的画展,不是你报复我的工具”。他给了他机会。沈屿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已经凉了。他端起来,一口喝完。苦的。但他觉得,比刚才甜了一点。
五
画展的筹备进入了正轨。沈屿每天往周渡公司跑,跟林峯对接场地、灯光、展板。周渡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在的时候,也不跟沈屿说话。两个人各干各的,像两个陌生人。但谢以安注意到,周渡办公室的门有时候开着,沈屿经过的时候会往里看一眼。周渡低着头看文件,没抬头。不知道是没看到,还是假装没看到。
谢以安问沈屿:“你跟周渡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上写了。”
沈屿看着他,沉默了一下。“他找我谈过。”
“谈什么?”
“谈你。谈画展。谈以前的事。还问我恨不恨他。”
“你怎么说?”
“我说恨过。但现在不想恨了。恨太累了。”
谢以安没说话。
“他还说,‘好。’就走了。”
谢以安看着沈屿,没说话。
“谢以安。”
“嗯。”
“他信任我。”
“嗯。”
“我以前不值得信任。但他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