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60)
“走吧。”谢以安说。
“嗯。”
两个人走出航站楼。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车开了,路灯还没亮。
“周渡。”
“嗯。”
“你瘦了。”
“没有。”
“你骗人。你眼睛里有血丝。”
“那是进沙子了。”
“机场没沙子。”
“那就是你眼睛有问题。”
谢以安没说话。他开着车,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他把遮阳板拉下来。
“周渡。”
“嗯。”
“你不在的时候,豆豆画了沈屿。”
“好看吗?”
“好看。不像,但好看。”
周渡没说话。
“周渡。”
“嗯。”
“你不在的时候,我也想你了。”
周渡转过头看着他。他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握住了谢以安的手。谢以安没抽回去。
车开到家门口,他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上了楼。谢以安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拿起画笔,蘸了水,调了一点深蓝和黑色,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深蓝色。不是海的颜色,是夜的颜色。第四十六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深蓝。周渡站在门口,没进来。
“画完了?”他问。
“画了一道深蓝。”
“像什么?”
“像你走的那天晚上的天。”
周渡没说话。他走进来,站在谢以安旁边,看着那幅画。
“谢以安。”
“嗯。”
“我回来了。”
“嗯。”
“以后不去了。”
“为什么?”
“因为你在家。”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两个人站在画室里,握着手。谢以安松开手,转身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亮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周渡。”
“嗯。”
“明天吃排骨。”
“你不是腻了吗?”
“现在不腻了。”
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第51章 寻常
周渡从北京回来之后,日子恢复了之前的节奏。早上他送谢以安去画室,下午他来接。中午谢以安在画室吃盒饭,沈屿有时候带饭来,陆辰有时候带咖啡来。一切照旧,但又不太一样。谢以安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也许是周渡看他的眼神变了,也许是他们之间的话多了,也许是周渡切菜的声儿没那么重了。他说不上来,但他觉得,应该是变好了。
新画室的学生越来越多,小何一个人忙不过来了,刘老师说“再招个老师吧”,谢以安说“好”。刘老师贴了招聘启事,来了几个人,都不合适。不是画得不好,是不会教小孩。谢以安说“教小孩跟画画不一样”,来应聘的人说“我知道”,但一上课就慌了。小孩哭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小孩闹了他不知道怎么办,小孩把颜料弄到衣服上他也不知道怎么办。谢以安只好自己继续教,小何帮他带一部分学生,沈屿每周三和周六来帮忙。沈屿说他可以多来几天,谢以安说“你不用上班吗”,沈屿说“我的工作就是看画卖画,在哪儿都能看”。谢以安没再问了。他后来才知道,沈屿把画廊交给了店长打理,自己专心来画室帮忙。陆辰说他“疯了”,沈屿说“没疯”,陆辰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沈屿说“以前是以前”。陆辰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周怀远和方院长每周四下午去老年大学上课,雷打不动。周怀远的兰花越画越好,方院长说“你可以参展了”,周怀远说“还不行”,方院长说“你太谦虚了”,周怀远没说话。他把画拍下来发给周渡,周渡回了一个字:“好。”周怀远说:“别说好。”周渡说:“好看。”周怀远回了一个“好”。父子俩隔着屏幕,说了两个“好”。谢以安看到周渡手机上的对话,笑了。
“你爸进步了。”他说。
“嗯。”
“你也进步了。”
“我什么?”
“你会说‘好看’了。不是‘好’。”
周渡看着他,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周怀远有一天打电话来,不是打给周渡,是打给谢以安。谢以安接起来的时候,正在画室整理颜料,手上沾了蓝色,蹭到了手机壳上。
“谢以安。”
“周叔叔。”
“画室忙不忙?”
“忙。”
“忙好。忙说明生意好。”
谢以安笑了。“嗯。”
“你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
“药按时吃了吗?”
谢以安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怀远会问这个。周怀远以前从不过问他的身体。他想了想,大概是周渡说的。周渡什么都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