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64)
“能。画室天天开。”
小北点了点头,跟他妈妈走了。谢以安站在画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小北不爱说话,但他画了很多汽车。未来的车。他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但他画了。他觉得未来是圆的,像面包。也许他说得对。未来就是圆的,圆圆的,没有棱角,不会撞疼人。
谢以安转身回到画室,看到沈屿正蹲在地上,帮豆豆捡掉在地上的画笔。豆豆说“沈老师,你蹲下来好矮”,沈屿说“是你站得高”,豆豆说“我站得高是因为我长高了”,沈屿说“你长高了多少”,豆豆伸出两个手指,“两厘米”,沈屿笑了。谢以安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觉得画室里的日子就是这样。不是每天都发生什么大事,但每一天都有这样的小事。小孩长高了两厘米,画了一朵方形的云,说了一句让大人笑的话。这些小事堆在一起,就成了日子。
陆辰来了。他带了两杯咖啡,一杯给沈屿,一杯给谢以安。沈屿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陆辰说“路上堵车”,沈屿说“下次早点出门”,陆辰说“好”。沈屿看着他,没说话。陆辰的耳朵红了。谢以安端着咖啡,走到角落的画桌前,坐下来。他不想打扰他们。
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调了一点群青和白色。他想画一道浅蓝色,像今天天空的颜色。但他又放下了。他看着白纸,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周渡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画室来了很多人。豆豆画了方形的太阳,糖糖画了圆的云。小北问明天还能不能来。”过了几分钟,周渡回复了:“你呢?”谢以安愣了一下。“我什么?”周渡说:“你明天还去吗?”谢以安说:“去。”周渡说:“那我明天送你。”谢以安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打了几个字:“你每天都送。”周渡说:“嗯。每天都送。”
谢以安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画笔,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浅蓝色。第四十九道。他画完了,看着那道浅蓝。今天的天空就是这种颜色,不深不浅,像洗过一样。他想起周渡说“每天都送”。他确实每天都送。从新画室开业到现在,一天都没落下。早上送,下午接。下雨也送,晴天也送。他不说“我送你”,他只是到点了出现在门口。车停在楼下,不熄火,空调开着。谢以安上车的时候,车里是凉的,座椅是热的。他从来不说“谢谢你”,但他心里知道。周渡不需要他说谢谢。他只需要他在。
晚上,谢以安回到家。周渡在厨房里,今天炖了山药排骨汤。汤是乳白色的,山药切成段,排骨炖得烂烂的。谢以安站在门口,看着锅里的热气。
“王姐炖的?”
“我炖的。”
“你不是不会炖山药吗?”
“学了。”
谢以安没说话。他走过去,站在周渡旁边,看着锅里的汤。
“周渡。”
“嗯。”
“你什么时候学的?”
“你住院的时候。”
“又是住院的时候。”
“嗯。”
“你学了多少东西?”
“没数。”
“都是为我学的?”
周渡看了他一眼。“不是为你是为谁。”
谢以安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周渡的手很暖,手指上有切菜留下的创可贴。
“你手怎么了?”
“切到了。”
“切菜切的?”
“嗯。”
“疼吗?”
“不疼。”
“骗人。”
周渡没说话。谢以安把创可贴揭下来,看了看伤口。不深,但还在渗血。他从抽屉里拿出新的创可贴,重新包好。
“以后小心点。”
“嗯。”
“别说好。”
“小心。”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
汤炖好了。两个人坐下来喝汤。谢以安喝了一碗,又盛了一碗。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好喝吗?”
“好喝。”
“比你画的好喝?”
“你又来了。”
周渡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谢以安帮周渡收了碗筷。他站在水池边洗碗,周渡站在旁边擦碗。谁都没说话。水龙头哗哗响,碗碰着碗,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渡。”
“嗯。”
“你爸今天打电话的时候,问我药吃了没有。”
“你怎么说?”
“说吃了。”
“他怎么说?”
“说那就好。”
周渡没说话。他把擦好的碗放进柜子里,转过身。
“谢以安。”
“嗯。”
“你爸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
“他现在变了。”
“嗯。你也是。”
周渡看着他。“我什么?”
“你也变了。以前你不会炖山药,现在会了。以前你不会说‘好看’,现在会了。以前你不会抱我,现在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