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65)
周渡没说话。他的耳朵红了。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他把最后一个碗递给周渡,关上水龙头,擦干手。
“走吧,上楼。”
“嗯。”
两个人上了楼。谢以安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四十九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调了一点赭石和白色,在白纸上落下一道米白色。不是天空的颜色,是山药排骨汤的颜色。第五十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米白。今天周渡炖了山药排骨汤。他学了,为了他。他切到了手,说不疼。他骗人。但谢以安知道,他不是故意骗人。他是不想让他担心。他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自己做,什么都不说。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亮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经过主卧的时候,门开着。周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
“周渡。”
“嗯。”
“你手还疼吗?”
“不疼了。”
“骗人。”
周渡没说话。谢以安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拿起周渡的手,看了看创可贴。没有渗血。
“明天别切菜了。让王姐切。”
“好。”
“别说好。”
“让王姐切。”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他松开手,躺到床上。周渡也躺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周渡。”
“嗯。”
“你爸今天又打电话了。”
“说什么?”
“说汤喝了没有。”
“你怎么说?”
“说喝了。”
“他怎么说?”
“说那就好。”
谢以安笑了。“你爸现在只会说‘那就好’。”
“嗯。”
“跟你学的?”
“跟你学的。”
谢以安没说话。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周渡。他闻到松木味,从旁边飘过来,淡淡的。
“周渡。”
“嗯。”
“晚安。”
“晚安。”
谢以安闭着眼睛,没有很快睡着。他听着周渡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很轻,很均匀。他想起今天画室里的那些事。豆豆画的方形太阳,糖糖画的圆云,小北问“明天还能来吗”,沈屿蹲在地上捡画笔,陆辰送的咖啡凉了。那些事很小,小到不值一提。但它们堆在一起,就成了日子。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能过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不长。但他知道,周渡每天都会送他,每天都会接他。每天都会在厨房里等他回来。这就够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周渡。周渡还没睡,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睡着。”
“我睡着了你就睡?”
“嗯。”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他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
“周渡。”
“嗯。”
“我睡着了。”
“你还没睡。”
“快了。”
周渡没说话。他把谢以安的手握紧了。谢以安闭着眼睛,慢慢地,呼吸变轻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周渡在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也没有动。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把谢以安额前的头发拨到一边。谢以安没醒。周渡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然后收回手,闭上了眼睛。
第53章 霜降
柿子寄到的那天,谢以安正在画室教小北调颜色。小北把群青和赭石混在一起,调出了泥巴色。他看着调色盘,皱了皱眉。
“谢老师,这个颜色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
“像泥巴。”
“泥巴也有泥巴的好看。你踩过泥巴吗?”
小北摇了摇头。
“泥巴软软的,踩下去会陷进去,脚趾头能感觉到凉。你下次试试。”
小北看着他,没说话,但他把泥巴色留在了调色盘上,没有洗掉。谢以安站在旁边,看着那团颜色。群青加赭石,蓝的冷静撞上棕的温热,搅在一起谁也不让谁,最后变成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褐色。他忽然觉得,这个颜色很像他和周渡。不是谁压倒谁,是搅在一起,分不开了。
手机响了。养母打来的。
“以安,柿子收到了吗?”
“收到了。妈,你怎么寄了这么多?”
“多吗?不多。你小时候一个人能吃四个。”
谢以安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自己能吃四个柿子。
“你五岁那年,霜降。我买了五个柿子,你吃了四个,我吃了一个。你说妈你吃,我说你吃,你非要给我。最后你吃了四个,我吃了一个。你吃完了还用袖子擦嘴,擦得满袖子都是。”
谢以安低头看着手里那个橙红色的小灯笼。他剥开皮,咬了一口。甜的。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电话那头,养母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