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66)
“你看,我说吧。你到现在还是用袖子擦。”
谢以安也笑了。
“妈,你那时候为什么只买五个?”
“因为贵。那时候一斤柿子五块钱,我一个月工资才两百多。”
谢以安没说话。五块钱,一个月工资两百多。她买了五个,他吃了四个,她吃了一个。她不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
“妈。”
“嗯。”
“你现在想吃多少就买多少。我有钱。”
养母沉默了一下。“好。我明天去买一箱。”
挂了电话,谢以安站在窗前,把柿子吃完了。核吐在手心里,圆圆的,滑滑的,深褐色,像一颗小石头。他看了很久,然后去洗手台把核洗干净,放在窗台上晾着。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光。
沈屿走过来,拿起那颗核看了看。“你要种?”
“嗯。”
“柿子树要种地里。种盆里长不大。”
“长不大也行。活着就行。”
沈屿看着他,没说话。他把核放回窗台,转身走开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我明天去买花盆。”谢以安说“好”,沈屿点了点头,走了。
下午,小北的妈妈来接他。小北走到窗台边,拿起那颗核看了看。
“谢老师,这是什么?”
“柿子核。”
“你种吗?”
“嗯。”
“种在哪儿?”
“花盆里。”
小北点了点头,把核放回窗台,跟他妈妈走了。谢以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小北今天没有回头。以前他走的时候总会回头看一眼,今天没有。他长大了。不是长高了,是心里有了东西。他不说,但他知道。
沈屿第二天真的买了花盆。不是普通的那种塑料盆,是陶土的,红褐色的,表面粗糙,摸上去涩涩的。他说“陶土透气”,谢以安说“你还懂这个”,沈屿说“我叔叔以前种过花”。谢以安没再问了。他把柿子核埋进土里,浇了水,放在窗台上阳光最好的位置。
豆豆趴在窗台上看。“谢老师,它什么时候长出来?”
“不知道。”
“会不会长不出来?”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想活。”
豆豆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牛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土里。
“你干什么?”谢以安问。
“给它吃糖。甜的,它吃了长得快。”
谢以安笑了。他把糖从土里捡出来,剥开新的糖纸,放进自己嘴里。“它不吃糖。它喝水。”豆豆想了想,跑去接了一杯水,浇在土里。水太多了,从花盆底下的孔流出来,流了一窗台。沈屿拿抹布擦,豆豆说“沈老师对不起”,沈屿说“没事”,豆豆说“它会不会淹死”,沈屿说“不会,它喜欢水”。豆豆放心了,跑回去画画。
糖糖也跑过来看。她蹲在花盆前,看了很久。
“谢老师,它长出来之后会结柿子吗?”
“会。”
“什么时候结?”
“要好几年。”
“好几年是多久?”
“三年。五年。也许更久。”
糖糖想了想。“那那时候我几岁了?”
“你今年四岁。三年后七岁。”
糖糖伸出手指头算了算,没算明白。但她没再问了。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花盆旁边。
“这是什么?”谢以安问。
“餐巾纸。它长出来的时候可以擦嘴。”
谢以安笑了。他把纸巾收起来,放在窗台上。
中午,周渡来送饭。他走进画室,看到窗台上的花盆,蹲下来看了看。
“种了?”
“嗯。”
“什么时候能发芽?”
“沈屿说十来天。”
周渡站起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里面是排骨、米饭、汤。谢以安打开,排骨还是热的。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
“不忙。”
“你昨天也说你不忙。”
“昨天也不忙。”
谢以安看着他,没说话。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吃。”
“比你画的好吃?”
谢以安看着他,笑了。“你又来了。”
周渡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谢以安把饭盒洗干净,装回保温袋里。周渡站在窗台前,看着那个花盆。
“谢以安。”
“嗯。”
“它叫什么名字?”
“什么?”
“这棵树。你有给它起名字吗?”
谢以安愣了一下。他没想过。种树就是种树,为什么要起名字?
“没有。”
“给它起一个。”
“你起。”
周渡想了想。“叫‘以安’。”
谢以安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是你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