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67)
谢以安没说话。他走到窗台前,蹲下来,看着那盆土。土是黑的,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到。但下面埋着一颗核,核里面有生命。很小,很弱,但它想活。
“行。叫以安。”
周渡没说话。他站在谢以安身后,也没蹲下来。两个人,一盆土。土里什么也没有,但他们知道有。等它长出来。
下午,霜降的第二天,天阴了。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冷飕飕的。谢以安让沈屿把窗户关严,沈屿说“关不严”,谢以安说“那就用胶条”。沈屿去找胶条,找了半天没找到。陆辰来了,手里拿着一卷胶条。
“你怎么知道要胶条?”
“沈屿说的。”
沈屿看了陆辰一眼。陆辰没看他,蹲下来贴胶条。沈屿也蹲下来,两个人一起贴。豆豆趴在旁边看。
“沈老师,你们在干什么?”
“贴窗户。”
“为什么贴?”
“因为漏风。”
“风从哪里来?”
沈屿指了指窗户。“从外面来。”
豆豆满意了,跑回去继续画画。
陆辰贴完胶条,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两杯咖啡。一杯给沈屿,一杯给谢以安。谢以安说“谢谢”,陆辰说“不用谢”。他站在沈屿旁边,看着窗台上的花盆。
“种的什么?”
“柿子。”
“谁种的?”
“谢以安。”
“叫什么名字?”
沈屿看了谢以安一眼。“叫‘以安’。”陆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名字。”沈屿没说话。但他的耳朵红了。
糖糖画了一朵云,蓝色的,像大海。她举起来给谢以安看。“谢老师,云能是蓝色的吗?”谢以安说“能”,糖糖说“可是天是蓝色的,云是蓝色的就看不清了”,谢以安说“那你就画白色的”。糖糖想了想,把蓝色擦掉,重新画了白色的。她画完了,举起来给谢以安看。“好看吗?”“好看。”“真的?”“真的。白色的云,像棉花糖。”糖糖笑了。
豆豆画了一棵树,树上结满了柿子,红红的,圆圆的。她把画贴在花盆旁边的墙上。谢以安看着那张画,笑了。树还没长出来,但她已经画了。她觉得会长出来。她比他有信心。
小北画了一辆火车,长长的,一节一节的,轮子很多。他画完之后,举起来给谢以安看。
“谢老师,这是什么车?”
“火车。”
“火车去哪儿?”
“去很远的地方。”
“有多远?”
“很远很远。”
小北点了点头,把画贴在墙上,贴在豆豆的树旁边。谢以安看着那张画,想起自己画的小船。船漂在海上,火车开在路上。都是去很远的地方。但船会靠岸,火车会到站。不是没有终点,是终点还没到。
晚上,谢以安回到家。周渡在厨房里,灶台上放着两个保温袋。一个是他中午送饭用的,另一个是新的,灰色的。
“你今天带了两份饭?”
“一份是你的。一份是王姐的。”
“王姐今天不是休息吗?”
“她来了。下午来的。炖了汤。”
谢以安走过去,打开保温袋。里面是山药排骨汤,汤还是热的。他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喝。周渡站在灶台边,没过来。
“你怎么不吃?”
“不饿。”
“你中午吃的什么?”
“盒饭。”
“什么盒饭?”
“青椒肉丝。”
“好吃吗?”
“不好吃。”
谢以安放下碗,看着他。“那你明天别吃盒饭了。让王姐多做一份。”
“王姐明天休息。”
“那我做。”
周渡看着他。“你会做青椒肉丝?”
“你教我。”
周渡没说话。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谢以安没有上楼。他走到阳台上,站在那里看江面。周渡跟过来,站在他旁边。江面上的灯亮了,一艘游船慢慢驶过,船上的灯串碎在水里,一荡一荡的。
“周渡。”
“嗯。”
“你今天在公司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没事。”
“你骗人。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都有事。”
周渡沉默了一下。“林峯说下个月要去一趟广州。”
“去几天?”
“两天。”
“什么时候?”
“下个月中。”
谢以安没说话。他看着江面,风吹过来,有点凉。
“周渡。”
“嗯。”
“你去吧。我在家。”
“你不送我了?”
“送。送到机场。”
周渡看着他。“你不是说在家吗?”
“在家等你。送完回来等。”
周渡没说话。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谢以安身上。
“穿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