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68)
“你不冷?”
“不冷。”
“你手凉。”
“那是刚才拿手机的。”
谢以安没拆穿他。他把外套裹紧了。外套上有周渡的味道,松木味,很淡。
第二天早上,谢以安醒得比平时早。他下楼的时候,周渡已经在厨房了。锅里炖着粥,金黄色的,甜丝丝的。灶台上放着两个饭盒,装好的,用保温袋裹着。
“你装饭盒干什么?”
“中午带饭。你不是说让我别吃盒饭吗?”
谢以安愣了一下。他昨天说了,他记住了。
“你做的?”
“王姐做的。我热的。”
谢以安走过去,打开饭盒。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米饭。他看了一眼周渡。
“你中午够吃吗?”
“够。”
“你骗人。这不够你吃。”
“够了。”
谢以安没说话。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打在碗里,搅匀,倒进热油的锅里。刺啦一声,油烟冒起来。他翻炒了几下,鸡蛋熟了,金黄色的。他把鸡蛋盛出来,装进周渡的饭盒里。
“谢以安。”
“嗯。”
“你会炒鸡蛋了?”
“你教的。”
周渡没说话。他看着饭盒里那坨金黄色的鸡蛋,看了很久。
上午,谢以安在画室。豆豆画了一只猫,耳朵不长,脸不歪,尾巴直的。她举起来给谢以安看。
“谢老师,猫尾巴能是直的吗?”
“能。你家的猫尾巴是直的。”
“可是我想让它卷。”
“那你就画卷的。”
豆豆低下头,把尾巴擦掉,画了一条卷的。卷得像棒棒糖。她笑了,露出缺了的门牙。谢以安站在旁边,看着那张画。他想,小孩比大人自由。大人画错了要改,小孩画错了就说“我想让它这样”。不是画错了,是画对了。画的是自己想的样子。
中午,谢以安打开周渡带来的保温袋。里面是饭盒,还有一张纸条:“鸡蛋好吃。”他拿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霜降的第三天,天晴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花盆上。谢以安蹲在花盆前,看着那盆土。土还是平的,什么都没长出来。但他不急。他知道下面有东西。它想活。它一定会长出来。
第54章 发芽
柿子核种下去之后的第十二天,谢以安到画室的时候,发现土裂开了一条细缝。不是干裂,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开的。土被拱起来一小块,边缘翘着,像婴儿张开的小嘴。他蹲下来盯着那条缝。豆豆也蹲下来。两个人一高一矮,一动不动。
“谢老师,它是不是要长出来了?”豆豆问。
“不知道。”
“那它在干什么?”
“在使劲。”
豆豆把脸凑近花盆,几乎贴到土面上。谢以安拉住她的衣领往后拽。“别贴那么近,呼吸会把土吹干。”豆豆缩回去,但眼睛还盯着那条缝。糖糖来了,也蹲下来。三个人挤在窗台前,头挨着头。
“谢老师,它什么时候长出来?”糖糖问。
“不知道。”
“会不会长不出来?”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想活。”
糖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叠成小方块,放在花盆旁边。“它长出来的时候可以擦嘴。”谢以安笑了,把纸巾收起来压在花盆底下。
过了大约半小时,嫩芽冒出来了。先是白色的小尖,然后是浅绿色的茎,最后两片嫩叶展开,顶端顶着半片裂开的核壳。叶子小小的,嫩嫩的,像婴儿的手掌。豆豆第一个喊出来:“谢老师,它出来了!”谢以安看着那株嫩芽,鼻子酸了一下。他等了十二天。周渡等了七年。十二天和七年,感觉是一样的——不知道会不会发芽,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还在等。
豆豆伸手想摸嫩芽,谢以安拦住她。“别摸。它会疼。”豆豆把手缩回去,趴在花盆边用眼睛看。看了很久,她跑去画了一棵大树,树上结满红柿子,贴在花盆旁边的墙上。糖糖画了一朵粉色的云,说“云可以给树浇水”。谢以安问“云怎么浇水”,糖糖说“云下雨”。他笑了。
小北最后一个到。他先画画,画完了才走到花盆边,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嫩芽的叶子。叶子颤了一下,他缩回手,又伸出去碰了一下。
“谢老师,它叫什么名字?”小北问。
谢以安愣了一下。“还没起。”
小北回到画桌前,画了一辆火车,在火车头上写了三个字——“去以安”。谢以安看着那三个字。以安是名字,也是方向。火车开往以安。
中午周渡来送饭。他走进画室先看花盆,蹲下来看了很久。嫩芽比早上高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看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