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77)
“谢老师,它有自己的名字了。”
“嗯。你写的?”
“嗯。我怕它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谢以安笑了。他看着花盆上那两个字,歪歪扭扭的,“安”字多写了一横。但他没纠正。歪的也好看。
小北最后一个到。他走进画室,没看花盆,先走到画桌前坐下,拿出画笔。他画了一辆火车,长长的,一节一节的,轮子很多。画完之后,他才站起来,走到花盆边。他蹲下来,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嫩芽的叶子。叶子颤了一下,他缩回手,又伸出去,又碰了一下。
“谢老师。”
“嗯。”
“它长大了。”
“嗯。”
“它什么时候能结柿子?”
“要好几年。”
“那我等它。”
谢以安蹲下来,跟小北一起看着那盆嫩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碰在纸上的沙沙声。豆豆在画猫,糖糖在画云,沈屿在角落的画桌上画陆辰。一切照旧,但谢以安觉得少了什么。不是少了东西,是少了人。周渡不在。他去了广州。两天。四十八小时。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觉得自己有病。但他还是算了。
中午,王姐来送饭。她拎着保温袋,走进画室,先看花盆。
“这就是周总说的那棵树?”她问。
“嗯。”
“叫以安?”
“嗯。糖糖刚才给它写的名字。”
王姐蹲下来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花盆上那两个字。“写得好。”她站起来,把保温袋放在桌上。“周总早上出门的时候交代的,说您中午别忘了吃。还说您要是只吃半碗,让我跟他说。”
谢以安打开保温袋,里面是排骨、米饭、汤。排骨还是热的,汤汁浸在米饭里,泛着油光。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好吃。但少了什么。不是少了盐,是少了人。他吃了大半碗,把剩下的装回保温袋里。王姐看着,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王姐。”
“嗯。”
“周渡出差的时候,中午吃什么?”
“盒饭。有时候不吃。”
“为什么不吃?”
“忙。顾不上。”
谢以安没说话。他把饭盒盖上,装回保温袋里。
下午,谢以安在画室画画。他画了一幅新画,不是小船,是那盆嫩芽。深棕色的陶土花盆,黑色的土,绿色的芽,花盆上歪歪扭扭的“以安”两个字。他画得很慢,一笔一笔的。叶子上的绒毛,茎上的细纹,土里露出的白色根须,还有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他画了很久,画完之后退后两步看。不像。但好看。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周渡。配了一行字:“画了以安。糖糖写的名字。”
过了几分钟,周渡回复了:“嗯。好看。”
“哪里好看?”
“字歪了。但好看。”
谢以安愣了一下。他放大照片看了看,那个“安”字确实多了一横。他自己都没注意,但周渡看到了。
“你开完会了?”他打字。
“没有。在会场。”
“那你还看手机?”
“震了一下。怕是你。”
谢以安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堂堂的。他想起周渡说“怕是你”。他怕错过他的消息。他怕他找不到他。他怕他一个人。
沈屿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幅嫩芽。
“画得好。”
“嗯。”
“你今天心不在焉。你画的叶子,有一片歪了。”
谢以安低下头,看着那幅画。有一片叶子确实歪了,向右偏了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但沈屿看到了。
“周渡出差了?”沈屿问。
“嗯。广州。两天。”
“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下午。”
沈屿没说话。他站在谢以安旁边,看着那幅画。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谢以安,你想他了?”
谢以安没说话。他不想承认,但他知道沈屿看出来了。他画的叶子歪了。不是因为手抖,是因为心不静。
“沈屿。”
“嗯。”
“你出差的时候,陆辰想你吗?”
沈屿愣了一下。“不知道。”
“他不想你?”
“他不说。”
“那你呢?”
沈屿没说话。他看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想。但不说。”
谢以安没说话。他想起周渡。他也不说。他只会做。做排骨,做汤,做饭盒,送画室,接回家。他做了一百件事,不说一句“我想你”。但谢以安知道。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