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78)
陆辰来了。他带了两杯咖啡,一杯给沈屿,一杯给谢以安。沈屿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陆辰说“路上堵车”,沈屿说“下次早点出门”,陆辰说“好”。沈屿看着他,没说话。陆辰的耳朵红了。谢以安端着咖啡走到窗前,看着那盆嫩芽。他不想打扰他们。
晚上,谢以安一个人回到家。他换了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王姐做好的菜,用保鲜膜封着。他没热,直接吃了两口,又放下了。不饿。他上了楼,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五十四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调了一点群青和白色,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浅蓝色。第五十五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浅蓝。今天周渡不在。他画了以安,画了嫩芽,画了叶子上的绒毛,画了糖糖写的歪字。他画完了,但他不知道画得好不好。周渡不在,没人说“好看”。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亮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经过主卧的时候,门开着。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两个,并排放着。他走进去,躺到床上。松木味,很淡。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松木味,很淡。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到了。在酒店。”时间是凌晨一点。谢以安打了几个字:“你怎么三点才睡?”过了几秒,周渡回复了:“开会。晚上应酬。”谢以安说:“少喝酒。”周渡说:“没喝。”谢以安说:“骗人。”周渡没回。过了几分钟,发了一张照片。酒店房间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他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谢以安昨天画的那盆嫩芽。他设成壁纸了。
谢以安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把照片存下来,设成自己的壁纸。然后他起了床,洗漱,下楼。王姐已经在厨房了,粥在锅里,金黄金黄的。
“谢先生,早。”
“早。”
“周总打电话来了吗?”
“发了消息。说到酒店了。”
王姐点了点头。谢以安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粥是甜的。
上午,谢以安去了画室。豆豆第一个到,拉着他的手。
“谢老师,周老师呢?”
“出差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
豆豆点了点头,跑回去画画。她画了一个人,高高的,眼睛很亮。画完了,举起来给谢以安看。“这是周老师。”谢以安看了看,笑了。“好看。”豆豆也笑了。她把画贴在墙上,贴在沈屿画的豆豆旁边。两张画,一张是沈屿画的豆豆,一张是豆豆画的周渡。都不像,但都好看。
糖糖也画了一朵云,白色的,胖胖的,像棉花糖。她把画贴在豆豆的画旁边。小北画了一辆火车,长长的,一节一节的。他把画贴在糖糖的云旁边。那面墙又满了。谢以安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他想起周渡说“你画的都好看”。他画的是灯,碎了。他画的是船,晃了。但他觉得,周渡还是会说好看。因为他画的,他都觉得好看。
中午,王姐来送饭。谢以安吃了大半碗,比昨天多了。王姐看着,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谢以安接到周渡的电话。他正在给糖糖改画,手机响了。
“在画室?”
“嗯。”
“几点的飞机?”谢以安问。
“两点。到滨海三点半。”
“我去接你。”
“不用。林峯接。”
“我去接你。”
对面沉默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谢以安把手机放在桌上。糖糖抬起头,看着他。
“谢老师,谁打电话?”
“周老师。”
“他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
糖糖点了点头,继续画云。
三点半,谢以安到了机场。他站在到达口,看着出来的人一个一个地走。他等了很久,才看到周渡。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有点翘,眼下青黑很重。他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看到谢以安,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说了来接你。”
“你不是说不用吗?”
“我说了算。”
周渡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他走过来,站在谢以安面前。
“走吧。”谢以安说。
两个人走出航站楼。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
“周渡,你瘦了。”
“没有。”
“你眼睛里有血丝。”
“那是进沙子了。”
“机场没沙子。”
“那就是你眼睛有问题。”
谢以安没说话。他开着车,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他把遮阳板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