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85)
下午晚些时候,陆辰来了。他带了两杯咖啡,一杯给沈屿,一杯给谢以安。沈屿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凉了。”陆辰说“路上堵车”,沈屿说“下次早点出门”,陆辰说“好”。沈屿看着他,没说话。陆辰的耳朵红了。谢以安端着咖啡走到窗前,看着那盆嫩芽。他不想打扰他们。他喝了一口咖啡,凉的,苦的。但他没说什么。凉了也是咖啡,苦了也是咖啡。
沈屿放下画笔,转过身看着陆辰。
“陆辰。”
“嗯。”
“你今天怎么不问我画得像不像了?”
“因为不像。”
“那你还看?”
“看你。”
沈屿没说话。他的耳朵也红了。两个人站在画桌前,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动。谢以安端着咖啡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他不想看,也不想听。但他听到了。他听到沈屿说“看你”,听到陆辰没说话。他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他想起周渡。他也不说。他只会做。做排骨,做汤,做饭盒,送画室,接回家。他做了一百件事,不说一句“我想你”。但谢以安知道。他都知道。他喝了一口咖啡,凉的,苦的。但后味是甜的。
晚上,谢以安回到家。周渡在厨房里,排骨已经炖上了,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谢以安换了鞋,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回来了?”周渡头也没回。
“嗯。”
“今天画了什么?”
“以安。它又长高了。”
“叶子多了几片?”
“两片。一共十片了。”
周渡把火调小,转过身看着他。
“你数了?”
“数了。每天数。”
周渡没说话。他看着谢以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不是碎的,是完整的。像一盏灯,亮着。
“谢以安。”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数叶子。”
“以前不记得。”
“现在记得了?”
“嗯。什么都记得了。”
周渡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伸出手,把谢以安拉过来,抱住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抱,是很紧的、像是怕他跑掉的抱。谢以安的脸埋在周渡的肩窝里,闻到松木味,很浓。
“周渡。”
“嗯。”
“你抱太紧了。”
“不紧。”
“喘不过气了。”
“忍一下。”
谢以安笑了。他把脸埋在周渡的肩窝里,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抱着。排骨还在炖,咕嘟咕嘟冒泡。谁都没松手。
吃完饭,谢以安上了楼。他走进画室,坐在画架前。白纸上已经有五十六道线了,他拿起画笔,蘸了水,调了一点群青和白色,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浅蓝色。像今天天空的颜色。第五十七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浅蓝。今天他去老城区了,看了书店,看了那些纸条。王小米考上中学了,字比以前整齐多了。他想起她第一次来书店的时候,才上二年级,扎着两个小辫子,踮着脚够书。他给她搬了一个小凳子,她踩上去,回头冲他笑了。那个笑容他记了五年。从她上二年级记到她上六年级。现在她上初中了,他还在记。不是脑子记得,是心记得。心不骗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江面上的灯亮了,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出画室。经过主卧的时候,门开着。周渡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在看谢以安画的那盆嫩芽,看了很久。
“看什么?”谢以安问。
“看以安。”
“看了多少遍了?”
“没数。”
“还没看够?”
“没有。”
谢以安笑了。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周渡。”
“嗯。”
“你下个月去北京,几号?”
“十三号。下午走。”
“几点的飞机?”
“三点。”
“我送你。”
“你不是说不送吗?”
“我说了算。”
周渡看着他,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了谢以安的手。谢以安没抽回去。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两个人坐在床上,握着手。谁都没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第二天,谢以安去画室的时候,看到沈屿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盆柿子苗。他看了很久,没说话。
“沈屿。”
“嗯。”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睡不着。”
“为什么?”
沈屿沉默了一下。“陆辰出差了。”
“去哪儿?”
“上海。三天。”
谢以安没说话。他想起周渡出差的时候,他也睡不着。不是失眠,是身边少了人,不习惯。床大了,房子大了,时间长了。他走到沈屿旁边,也看着那盆柿子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