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87)
“听到了?”周渡问。
“听到了。你要去见韩铮?”
“嗯。”
“我陪你去。”
“不用。”
“周渡,那是谢衍之的股份。是我的事。”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
谢以安点了点头,转身走回画室。他坐在画架前,拿起画笔,在调色盘上挤了一点群青。他的手不抖,但他的心不静。他想起谢衍之日记里写的那些话——“以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把他送走了。现在他知道。他不送,他接。接他留下的烂摊子,接他留下的股份,接他留下的那些未了的事。
第二天下午,谢以安和周渡到了鼎盛资本的公司。在江边的一栋写字楼里,三十六楼,落地窗对着江景。前台带他们走进会议室,长桌,皮椅,墙上挂着抽象画。谢以安不认识那幅画,但知道很贵。周渡坐下,谢以安坐在他旁边。等了大概五分钟,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进来,短发,戴着银框眼镜,穿深灰色西装。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对一切都胸有成竹。
“周总,久仰。”韩铮伸出手。
周渡没握。他看着韩铮,目光很冷。“坐。”
韩铮收回手,笑了一下,在他们对面坐下。他的助理跟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放在他面前。
“周总,我知道你为什么来。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我们已经跟刘先生谈得差不多了。条件比市场价高百分之十五,外加一笔安置费。刘先生很满意。”
“他不会卖给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手里有录音。谢衍之生前录的,说股份要留给谢以安。那份录音是证据。他等的是现在。”
韩铮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录音?什么录音?”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周氏收了。你死了这条心。”
“周总,你已经不是周氏的人了。你说‘周氏收了’,凭什么?”
周渡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份文件,推到韩铮面前。“这是信托协议。谢衍之的百分之十二股份,将转入谢以安名下的信托基金。谢以安是受益人。我是执行人。”
韩铮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周总,你为了这点股份,值得吗?”
“不是为了股份。”
“那为了什么?”
周渡看着他。“为了让他知道,他不是没人要。”
韩铮没说话。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周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他走了。门关上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周渡和谢以安两个人。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得晃眼。
“周渡。”
“嗯。”
“那份信托协议,是真的吗?”
“真的。”
“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决定去法院那天。”
谢以安没说话。他想起周渡说“够用就是够用”。他的钱够用,但他愿意花几百万做一份信托协议,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他。为了让他知道他爸爸爱他。为了让他不用一个人扛。
从鼎盛资本出来,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阳光很好,照在挡风玻璃上,晃眼睛。他把遮阳板拉下来。
“周渡。”
“嗯。”
“你刚才说,不是为了股份。是为了让他知道他不是没人要。他是谁?”
“你。”
谢以安没说话。他开着车,路灯还没亮。他想起谢衍之日记里的那句话——“以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他知道。他替他办。但他不是一个人。周渡在帮他。他不说,但他做。他做了一百件事,不说一句“我替你扛”。但谢以安知道。他都知道。
“周渡。”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车开到家门口,他熄了火。两个人下了车,上了楼。谢以安换了鞋,走进画室。他坐在画架前,拿起画笔,在白纸上落下一道深蓝色。第六十一道。他放下画笔,看着那道深蓝。他想起谢衍之日记里的那句话——“以安,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他知道。他替他办。他拿起手机,给方院长打了一个电话。
“方院长,我是谢以安。”
“谢以安?怎么了?”
“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你说。”
“您认识靠谱的律师吗?我要申请继承谢衍之的股份。”
方院长沉默了一下。“认识。我学生的老婆,专门做遗产继承的。我让她联系你。”
“谢谢方院长。”
“不用谢。你好好办。办完了,周怀远那边也该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