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189)
“谢老师,你怎么了?”
“没事。”
“你眼睛红了。”
“那是进沙子了。”
“画室没沙子。”
谢以安看着她,没说话。糖糖站起来,走过来,拉着他的手。
“谢老师,你别难过。我画一朵云送你。”
她跑回去,拿起画笔,画了一朵云。白色的,胖胖的,像棉花糖。她举起来给谢以安看。“好看吗?”“好看。”“送给你。”谢以安接过来,看着那朵云。白色的,胖胖的,像棉花糖。他把画贴在墙上,贴在谢衍之的画旁边。
晚上,谢以安回到家。周渡在厨房里,排骨已经炖上了,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谢以安换了鞋,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回来了?”周渡头也没回。
“嗯。”
“判决下来了?”
“下来了。”
“赢了?”
“赢了。”
周渡转过身,看着他。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谢以安。”
“嗯。”
“你做到了。”
“不是一个人。你帮我。”
周渡没说话。他走过来,站在谢以安面前。他伸出手,把谢以安拉过来,抱住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抱,是很紧的、像是怕他跑掉的抱。谢以安的脸埋在周渡的肩窝里。
“周渡。”
“嗯。”
“你抱太紧了。”
“不紧。”
“喘不过气了。”
“忍一下。”
谢以安笑了。他把脸埋在周渡的肩窝里,没再说话。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抱着。排骨还在炖,咕嘟咕嘟冒泡。谁都没松手。
第二天,谢以安去了老宅。周渡陪他。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别墅区。银杏树的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周怀远站在门口,穿着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瘦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睛比以前亮了。
“来了?”他问。
“嗯。”周渡说。
三个人走进客厅。茶几上放着那本《小王子》,翻到第二十四章 ,书页折了一个角。旁边放着一幅画,裱了框,是那幅《望》。一株兰花,旁边有一只蝴蝶。周怀远从茶几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谢以安。
“这是股份转让协议。你把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转给我。我按市场价收购。”
谢以安接过来,翻了翻。“周叔叔,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您好好活着。”
周怀远看着他,眼睛红了。
“谢以安。”
“嗯。”
“你跟你妈一样。她也不要钱。她只要我好好活着。”
谢以安没说话。
“行。我好好活着。”
周怀远把文件拿回去,撕了。纸片落在地上,白花花的。谢以安蹲下来,一片一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周叔叔。”
“嗯。”
“那百分之十二的股份,我留着。您需要的时候,跟我说。”
周怀远看着他,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周渡一模一样。
从老宅出来,阳光很好。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车开了,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周渡。”
“嗯。”
“你爸没要我的股份。”
“嗯。”
“他撕了。”
“嗯。”
“你高兴了?”
“嗯。”
“别说好。”
周渡看着他。“高兴。”
谢以安笑了。
那天晚上,谢以安躺在床上,周渡躺在他旁边。窗外的天很黑,没有月亮。他翻了个身,面朝周渡。
“周渡。”
“嗯。”
“你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没一个人扛。”
“你有。你不告诉我,不跟王姐说,不接她电话,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周渡没说话。
“周渡。”
“嗯。”
“你以后有什么事,跟我说。”
周渡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好。”
谢以安伸出手,握住了周渡的手。两个人面对面躺着,握着手。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天很黑,但灯还亮着。
第60章 活着
判决下来之后的那个周末,谢以安回了一趟画室。
他本来没打算去。周六早上醒来,周渡还在睡,呼吸平稳。谢以安看了他一会儿,轻手轻脚下了床,换了衣服出门。十一月的早晨有点凉,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
画室的门开着。刘老师在整理颜料,把用空的管子收进纸箱里。
“谢老师?今天没课,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
刘老师没多问。谢以安走进画室,站在那面墙前面。孩子们的画贴了满墙,豆豆的猫,糖糖的云,小北的火车。火车头上还是那四个字——“去富士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到窗台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