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大
中
小

州渡以安(191)

作者:一个孙先生 阅读记录

两个人坐着喝茶。电视没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素心兰在阳台上,白色的花瓣,黄色的蕊。

“以安,你爸爸的画,还在画室挂着?”

“挂着。”

“你妈妈那幅呢?”

“也挂着。”

周怀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改天我去看看。”

谢以安转头看着他。“您想看?”

“想。想了很久了。以前不敢,怕看了受不了。”他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现在敢了。有你们在。”

谢以安知道“你们”是谁。他,周渡,还有画室里那些孩子。一个人扛了二十多年,现在不用了。

“周叔叔,我带您去。”

“好。”

周渡从楼上下来,头发翘着一撮。他走到茶几前,端起谢以安的杯子,把剩下的茶喝了。

“那是我喝过的。”

“我知道。”

周渡放下杯子,去厨房热早饭。王姐周日休息,冰箱里冻着包子。他把包子蒸上,又煮了三个鸡蛋。谢以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周渡的背影比以前宽了一点,不是胖了,是结实了。

“周渡。”

“嗯。”

“你最近胖了。”

“没有。”

“皮带不松了。”

周渡转过身看着他。“你天天看我皮带?”

“我看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周渡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蒸好的包子端出来,鸡蛋剥好。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包子是王姐包的,猪肉白菜馅,皮薄馅大。谢以安吃了两个,周渡吃了四个,周怀远吃了一个,喝了半碗粥。

吃完饭,谢以安洗碗,周渡站在旁边擦碗。

“周渡,你爸说要去看画。”

周渡擦碗的手停了一下。“去哪看?”

“画室。看谢衍之的画,还有我妈那幅。”

“他说的?”

“嗯。他说想了很久了,以前不敢,现在敢了。”

周渡把碗放进柜子里,关上柜门。“那就去。”

那天下午,三个人一起去了画室。

周怀远站在那面墙前面,看着那四幅画。妈妈的海,谢衍之的船,谢以安的江和灯。他看了很久。久到谢以安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画得好。”

“哪幅?”

“都好看。”

周怀远伸出手,指着谢衍之那幅《望》。一株兰花,旁边有一只蝴蝶。

“这幅画,是你爸爸送给我和你妈妈的结婚礼物。那时候他刚毕业,穷得租不起画室。画了三个月,裱好,送到我们家。他说,哥,嫂子,我没钱买礼物,就画了一幅画。”

周怀远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你妈妈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她知道他画了三个月。三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

谢以安的手攥紧了。谢衍之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些。日记里也没写。他只知道他爸爸爱他,不知道他爸爸也这样爱过别人。

“周叔叔,您那时候就知道他是我爸爸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是你妈妈的弟弟。你妈妈走了之后,他每年都来,来看你。站在门口,不进来,看一会儿就走。”

周怀远转过身,看着谢以安。

“以安,他不是不要你。他是不知道该怎么要。他怕他要了,你就没了。”

谢以安的眼泪掉下来。他没擦。

周渡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从画室出来,天快黑了。谢以安开车,周渡坐在副驾驶,周怀远坐在后座。车开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江在右边,黑沉沉的,看不见灯。

“爸。”周渡叫了一声。

“嗯。”

“韩铮联系了孟总。孟总手里有百分之七。加上他原有的,能凑到百分之四十。”

周怀远沉默了一会儿。“让他凑。人快赢的时候最容易出错。”

“您想好了?”

“想好了。二十多年前我没想好,让你韩叔叔走了。这次我想好了。”周怀远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不是韩远山。韩远山知道自己要什么,他不知道。他以为他要的是周氏,其实他要的是别的东西。他要一个人告诉他,他不是他父亲。”

车开过江桥,桥上的灯一串一串的,像项链。

“周叔叔。”谢以安开口了,“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怎么样?”

周怀远沉默了很久。

“会恨自己。恨完了,就能活了。”

车下了桥,拐进小区。谢以安把车停好,熄了火。三个人上了楼。王姐留了晚饭在锅里,周渡去热。周怀远坐在客厅里,打开电视。动物世界,一只老鹰在天上飞,一圈一圈地盘旋。

谢以安坐到周怀远旁边。

“周叔叔,那盆素心兰,您养了多少年了?”

上一篇: 你拒绝我的理由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