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21)
陈医生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
“谢以安,我跟你说几句实话,你能接受吗?”
谢以安点了点头。
“你的病情不算轻,但也不算最重。双相障碍是可以控制的,前提是你得配合治疗。不能自己停药,不能自己减量,不能觉得自己好了就不吃了。”陈医生的语气很认真,“你现在的情况是,药不对。你吃的那些药太老了,副作用大,效果也不够好。我给你换一套方案,副作用小一些,但你得坚持吃。”
“要吃多久?”
“先吃半年,半年后评估。效果好就继续,效果不好再调。”
谢以安沉默了一会儿。
“吃半年之后,我能画画吗?”
陈医生看着他,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能不能画画,不取决于药,取决于你。”他说,“药只能让你的手不抖。但拿起笔这件事,得你自己决定。”
谢以安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陈医生站起来,从皮包里拿出几张处方笺,写了一页纸的药名和剂量,撕下来放在茶几上。
“明天开始按这个吃。之前吃的那些全部停掉,不要混着吃。”他看了一眼厨房,“让你家属去拿药,这些药普通药店买不到,得去大医院的药房。”
“他不是我家属。”谢以安说。
陈医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厨房,笑了一下。
“那他是谁?”
谢以安没回答。
陈医生也没追问,拎起皮包,走向厨房门口。周渡从里面走出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陈主任,他怎么样?”
“能治好。”陈医生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大,像是故意说给客厅里的人听的,“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他配合。你这边——”
他压低了一些声音。
“你这边别给他压力。别逼他,别催他,别一天到晚问他‘你感觉怎么样’。他不想说的时候就别问,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跟你说。”
周渡点了点头。
“还有,”陈医生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注意点。照顾这种病人,家属很容易被拖垮。”
“我不是他家属。”周渡说。
陈医生笑了,这次笑出了声。
“你们俩还真是——”他摆了摆手,“算了,不说了。药记得去拿,一个月后复诊,到时候带他去医院找我。”
王姐送陈医生下楼。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谢以安和周渡两个人。
谢以安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张处方笺,低着头看那些药名。大多数他都不认识,有几个隐约听说过,是近几年新出的药。
周渡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他说能治好。”周渡说。
“他说的是‘能控制’。”谢以安纠正他,“双相障碍治不好,只能控制。”
周渡沉默了几秒。
“那就控制。”他说,“控制一辈子也行。”
谢以安把处方笺叠起来,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捏在手心里。
“周渡。”
“嗯。”
“你下午不去公司?”
“不去了。”
“那你帮我拿药。”
“好。”
“现在去。”
周渡看着他,目光里有犹豫:“你一个人在家行吗?”
谢以安把处方笺塞进他手里:“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周渡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块,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嘴角动了一下而已,但谢以安看到了。
“笑什么?”谢以安问。
“没什么。”周渡把处方笺仔细地放进西装内袋,拍了拍,“你叠东西还是叠得这么整齐。”
谢以安愣了一下。
七年前,他帮周渡整理文件的时候,就喜欢把A4纸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小小的方块。周渡每次都说“你折成这样我不好打开”,但从来不舍得扔,一张一张地收在抽屉里。
“那些纸条你还留着?”谢以安问。
周渡正在穿外套,手顿了一下。
“留着。”
“扔了吧,没什么用。”
“不扔。”
谢以安看着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
“周渡。”
“嗯?”
“路上开车慢点。”
周渡的手停在门把手上,背对着谢以安,站了两秒。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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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渡走了大概四十分钟。
谢以安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音量调得很低,播什么他根本没看进去。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画得很慢,一圈一圈的,圆不圆都无所谓。
手机震了一下。周渡发来的消息:“拿到药了。拍了照片,你看看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