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20)
“你让我选?”谢以安终于开口。
“你选。”
“那我不看。”
周渡闭了一下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
“不行。”他说,“这个选项不算。”
谢以安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周渡面前。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谢以安能看清周渡领口那颗扣子——系错了,从上往下第三颗扣进了第四颗的扣眼,衬衫领子歪了一边。
“你的扣子系错了。”谢以安说。
周渡低头看了一眼,伸手去解,手指笨拙地拧了几下没解开。
谢以安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伸手帮他把扣子解开,重新系好。
他的手指很凉,碰到周渡的喉结下方,那里的皮肤很烫。周渡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
“好了。”谢以安系好扣子,退后一步,“下午几点?”
周渡愣了一下:“什么?”
“医生。下午几点来?”
周渡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三点。”
“行。”
谢以安转身走回沙发,拿起书,继续看。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周渡站在玄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扣子系对了,整整齐齐的。他伸手摸了摸刚才谢以安手指碰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我走了。”他说。
“嗯。”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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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五十,门铃响了。
王姐去开门,领进来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花白头发,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夹克衫,手里提着一个旧皮包。看起来不像医生,更像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
周渡从楼上下来,和那个男人握了手:“陈主任,麻烦您跑一趟。”
“不麻烦。”陈医生的声音很洪亮,和他文气的外表不太搭,“病人呢?”
谢以安从沙发上站起来。陈医生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坐吧。”他自己先在沙发上坐下了,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像招呼老朋友。
谢以安在他旁边坐下。
周渡站在旁边,没走。
陈医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家属外面等。”
周渡的表情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厨房。厨房的门没关,他能听到客厅里的对话,但看不到人。
“你叫什么名字?”陈医生问。
“谢以安。”
“多大了?”
“三十。”
“做什么工作的?”
谢以安顿了一下:“以前开书店。现在……没工作。”
“以前画画?”陈医生看了一眼客厅角落的画桌。
“嗯,以前画。”
“现在不画了?”
“画不了。”
“为什么画不了?”
谢以安沉默了几秒:“手抖,握不住笔。”
陈医生点了点头,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笔,翻开空白页,递给谢以安。
“画一个圆。”他说。
谢以安接过笔,右手握着,笔尖抵在纸上。他深吸一口气,试着画了一个圆。
线是歪的。起点和终点对不上,中间有一段抖得像锯齿。
他把笔放下。
陈医生看了一眼那个圆,又看了一眼谢以安的手。
“右手受过伤?”
“嗯。”
“什么时候?”
“七年前。”
“什么伤?”
谢以安没回答。
陈医生没追问,把本子和笔收回去,换了一个话题:“你现在在吃什么药?”
谢以安报了几个药名,声音很平,像是在念菜单。陈医生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偶尔问一句剂量,谢以安都回答了。
“吃多久了?”
“断断续续,六年多。”
“为什么断断续续?”
“副作用太大。有时候受不了就停一段时间,难受了再吃。”
陈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看着谢以安。
“你知道双相障碍不能随便停药吗?”
“知道。”
“那为什么还停?”
谢以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因为吃了药之后,”他说,“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感觉不到什么?”
“感觉不到难过,也感觉不到开心。感觉不到想他,也感觉不到恨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厨房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手撑在台面上发出的声音。
陈医生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又看回谢以安。
“不吃药的时候呢?”
“不吃药的时候,”谢以安说,“太疼了。”
“哪里疼?”
“哪里都疼。头疼,胸口疼,手上的疤疼。有时候疼得睡不着,有时候睡着了又被疼醒。”
“那种疼有原因吗?还是没来由的?”
“没来由。”谢以安说,“有时候好好的,忽然就开始疼。像有人拿针扎,到处扎,没有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