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30)
周渡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确定。”谢以安说,“反正就是……不恨了。”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那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周渡问。
谢以安没回答。
他站直身体,转身走向主卧。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周渡。”
“嗯。”
“那本书你明天拿来,看不懂的地方我讲给你听。”
周渡站在走廊里,看着谢以安的背影。
“好。”他说。
谢以安走进主卧,没有关门。
周渡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开着的门。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地板照得发白。他站了很久,然后走过去,站在主卧门口。
谢以安已经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闭着眼睛。
周渡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
“安安。”他轻声叫了一句。
谢以安没睁眼,但嘴角动了一下。
“别站在门口,跟个门神似的。”他说。
周渡笑了一下,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单上。
“你不是说想问我吗?”谢以安睁开眼,“问吧。”
周渡想了想。
“你第一次发病,是什么时候?”
谢以安沉默了几秒。
“我们在一起的那年秋天。”他说,“有一天我在画室画画,画到一半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对了。颜色不对,构图不对,连自己都不对了。我把画笔摔了,蹲在地上哭。你推门进来,我说我是因为画不好才哭的。”
“你骗了我。”
“我不想让你担心。”
周渡的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后来呢?”
“后来那种情况越来越多。有时候几天几夜不睡觉,画出一整本速写,觉得自己是天才。有时候躺在床上起不来,觉得活着没意思。”谢以安的声音很平,“我当时不知道那是病,以为是自己性格有问题。”
“什么时候知道的?”
“走了之后。我去看医生,做了检查,才知道是双相。”
周渡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如果我当时多问一句,”他说,“如果我不是你说什么就信什么——”
“没有如果。”谢以安打断他,“那时候你刚接手公司,你爸天天找你麻烦,你已经够累了。我那时候要是告诉你,你也顾不过来。”
“我会顾的。”
“我知道。”谢以安看着他,“所以我才不告诉你。”
周渡抬起头,两个人对视。
“你这个人,”周渡说,“什么都替别人想,就是不替自己想。”
“你也是。”谢以安说。
周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之前大一些,不是嘴角弯一下,是真的笑了。
谢以安看着他笑,自己也弯了嘴角。
“行了,问完了吧?”谢以安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我要睡了。”
周渡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晚安。”他说。
“晚安。”
周渡走出主卧,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声音。
“周渡。”
他停下脚步。
“嗯?”
“那本书,第三章 讲的是躁狂发作的识别。你明天看那章。”
周渡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好。”他说。
他走回客房,躺在床上,拿起那本《双相情感障碍诊疗指南》,翻到第三章 。
床头灯亮着,照在他脸上。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到“情绪高涨”“精力过剩”“冲动行为”这些词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七年前的谢以安——那个几天几夜不睡觉、画出一整本速写的少年。
他把书放下,关了灯。
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黑暗中闪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嘴角还弯着。
隔壁房间里,谢以安也没有睡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刚才他说“不恨了”。那是真的。
但“不恨”之后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天下午在湖边看鱼的时候,他想到的不是七年前掉进水里的糗事,而是周渡脱了鞋给他穿、自己光着脚走回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记了七年。
可能还要记一辈子。
谢以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松木味。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9章 晾衣杆上的星期天
新药吃到第十天的时候,谢以安发现自己胖了两斤。
不是好事。他站在周渡房间的体重秤上,低头盯着那个数字,皱了皱眉。陈医生说过,新药可能会有体重增加的副作用,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在干什么?”周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