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渡以安(29)
周渡看着他,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谢以安吃了大半碗饭,比中午多了一些。周渡注意到了,没说什么,把自己碗里的青椒肉丝拨了一半到他碗里。
“我吃不了那么多。”谢以安说。
“你太瘦了,多吃点。”
“你又不是我妈。”
“我比妈管得严。”
谢以安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他把那些菜吃完了。
吃完饭,谢以安帮王姐收了碗筷。王姐抢着洗,他摇了摇头,自己拧开水龙头洗。王姐站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谢先生,您最近气色好多了。”
谢以安愣了一下:“有吗?”
“有。以前脸白得像纸,现在有点血色了。”
谢以安看着水龙头里冲出来的水,没说话。
“而且您笑了。”王姐说,“今天下午您在湖边回来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谢以安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王姐,你观察得真细。”
“干我们这行的,就得会看人脸色。”王姐笑着说,“不过您放心,我不跟周总说。”
谢以安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晚上九点半,谢以安吃了睡前的药,上楼洗澡。
洗完出来,他穿着睡衣,站在画室门口。门开着,灯关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画箱和那张白纸镀上一层银白色。
他走进去,开了灯。
白纸上“安”和“渡”两个字还并排写着。他盯着看了几秒,然后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不是直线,是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波浪,又像山的轮廓。
他画得很慢,手还是有点抖,但比那天画圆的时候稳了一些。
画完那条线,他把铅笔放下,关灯,走出画室。
走廊里,周渡正站在主卧门口,手里拿着一杯水。
“你喝了药吗?”他问。
“喝了。”
“喝的什么?”
“蓝色的那粒。睡前的。”
周渡点了点头。
两个人隔着几米的距离站着,走廊的灯很暗,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渡。”谢以安说。
“嗯。”
“我今天在你房间看到一本书。”
周渡的表情变了一下。
“《双相情感障碍诊疗指南》。”谢以安说,“你在看那个?”
周渡沉默了两秒。
“嗯。”
“看得懂吗?”
“有些地方看不懂。医学术语太多。”
“看不懂还看?”
周渡喝了口水,把杯子放在走廊的柜子上。
“想多了解一点。”他说,“你的事,我都想知道。”
谢以安看着他,走廊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你可以直接问我。”谢以安说。
周渡愣了一下。
“问你什么?”
“问我那是什么病,问我什么感觉,问我怎么熬过来的。”谢以安的声音很轻,“你不用看书,你问我,我告诉你。”
周渡站在走廊里,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那你告诉我。”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谢以安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灯。
“刚开始的时候,我每天给自己找一件事做。”他说,“今天把书架整理一下,明天把窗户擦一遍,后天把那盆绿萝浇了。一件事做完了,今天就过去了。”
周渡的手指在裤缝上攥了攥。
“后来开店了,事情多了,就没那么难熬了。”谢以安继续说,“每天早上九点开门,晚上十一点关门。中间要进货、理货、收银、打扫。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难受。”
“那晚上呢?”周渡问,“关门之后呢?”
谢以安沉默了一下。
“晚上最难熬。”他说,“躺在床上,脑子停不下来。想以前的事,想你的事,想那些不该想的。后来医生开了药,吃了药就能睡着了。”
“但那些药副作用很大。”
“嗯。但比起睡不着,副作用算好的。”
周渡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排靠在走廊的墙上,肩膀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
“谢以安。”周渡说。
“嗯。”
“对不起。”
谢以安偏过头看他。
“你道过歉了。”他说。
“不够。”
“那你要道多少次?”
“道到你原谅我为止。”
谢以安看着他,周渡也看着他。走廊的灯光很暗,但两个人的眼睛都很亮。
“我现在不恨你了。”谢以安说。
周渡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不恨了?”
谢以安想了想。
“大概是你把画箱拿回来的时候。”他说,“或者是你在纸上写‘安’的时候。或者是你把腐乳从餐桌上拿走的时候。”